寂凉

刀乙女账号留存。已脱坑。

“你只是爱你所爱,喜你所喜,与我无关。”

【遇见逆水寒】亲力亲为

  *方应看X你

  *ooc/私设

  *皮皮虾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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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早就知道侯府的规格远远超过了侯爷该当享受的样式,但当你攀在侯府的墙头上且卡得不上不下的时候,才用俯瞰的视角真正清晰地加深了这一印象。雕梁画栋,飞檐斗拱,近处的灯笼上绘着繁复的花纹,远处的就是星星点点,由近及远汇成明亮的河流,像是金丝刺出的纹路,又像是银河倒悬。说起来侯府给你的感觉,倒和方应看本人有些微妙的相似之处,一样的雍容华丽,在极尽的浓艳之后又隐隐能品咂出点危险的味道。

  至于你为什么会在侯府墙头上卡得不上不下,爬墙的原因是你想趁着方应看暂且未归溜出去一趟,倒不是说方应看不许你出门,他的吩咐是要手底下的人保护好你,因而你一出门总有一长串的人跟着你,让你觉得既不习惯又不舒服;卡得不上不下的原因则是这具身体毕竟不是你二十几年来用惯了的躯体,所谓的轻功更只是脑内一个模糊的样子,够你发力跳上来,却不够给你足够的勇气让你再跳下去。

  你攀在高高的墙头上尽力保持平衡,低头看了一眼黑魆魆的地面,发出一声叹息。

  你精心挑选的这面墙所处的位置很偏僻,四下无风,你的叹息声反而格外清醒,叹息的尾音绕了一圈到你耳中,你却听到了一声隐隐的轻笑,仿佛幻觉。

  下一秒你就知道不是幻觉了。

  你的视野忽然亮了起来。你坐在墙上低头往下看,看见打扮一致的随从,看见随从手中燃烧着的灯笼,还有灯影中的方应看。方应看穿着惯常的衣服,黑色的底,白色的外衣,金丝在织物上绕着绚丽的花纹。他的眉眼在火光里舒展开,光影落在他长而浓密的睫毛上,眼角眉梢都是种异样的风情。

  “我倒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爱好。”方应看合拢手中的折扇,在另一只手上轻轻一敲,“怎么,侯府的墙好爬么?”

  你克制住想捂脸的冲动,稳稳地坐在墙上,双腿晃了晃,倒晃出点惬意的味道。你咳了一声,反正灯笼的光不够彻底照亮你的面容,只照出你白皙的肌肤和精巧的下颌:“墙还尚可,更好的是侯府的风景。”

  “喜欢么?”方应看的语气没什么变动。

  这时候说不喜欢当然是不要命了,方应看虽然对你纵容得很,但是磋磨起来还是会让你想哭。你赶紧点点头:“自然是喜欢的。”

  “既然如此,那便好好和我说说,喜欢些什么。”方应看的尾音拖得有些长,声音低柔,像是秦淮河边窃窃私语,然而下一秒又换了种语气,语句短促,“还不下来!”

  你往后缩了缩身体,低头扫了一眼地面:“我……我恐怕下不来。”

  “那你恐怕得在上面过夜了。”方应看轻轻展开了折扇,黑底的扇面上居然用的是泥金的手法,在轻轻的摇晃间晃出金色的纹样。他注视着你,你也不甘示弱地注视回去。片刻之后方应看合拢折扇收回袖中,向你伸出修如梅骨的手,“跳下来,我接着你。”

  你双手在墙上撑了一下,身子向着方应看的方向坠落,嘴上却说:“您接得住吗?”

  你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抱着你的手臂稳健有力,隔着层层的织物都感觉得到恰到好处的肌肉。在你鼻间满溢的是方应看身上的味道,不同于皂角或是什么气味寡淡的熏香,上好的龙涎香熏进了他衣物上细密的纹理之中,他动一动就是满怀香气。

  方应看低头凑近你的耳边,温热的气息落在你耳垂上:“没有我方应看做不到的事情。”

  “……知道了!”你也知道今晚的事情荒唐,抬手在他肩上轻轻推了推。

  这回方应看倒没有逗你,知情知趣把你放了下来:“走两步。”

  “……我没病。”你在原地动了动有些僵硬的双腿,抬眼去看方应看。

  方应看皱了皱眉:“我没说你有病。”

  “那你为什么要我走两步?”

  “墙太高了。”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宋朝人,方应看显然不太能理解你执着于“没病走两步”之间的联系,自然也就接不上你这个梗。他叹了口气,“走走看,免得一时没发现腿脚有什么问题,往后落了病根。”

  “我没事。”你摸了摸鼻尖,走了几步,裙摆擦过地上丛生的草,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声。你意识到这点,用手提了提裙摆,低头查看时漆黑的头发顺着肩颈垂落,灯笼里的火光烫出你精致的侧影。

  “你这样子,倒还有几分端庄。”方应看信口夸了你一句,你正打算开心一下,他慢悠悠地续了下半句,“可惜是个爱上墙的。”

  “……方应看!”

  “回去把身上弄干净了。”方应看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顺便好好想想该怎么解释。”

  方应看的语气和平常也没什么区别,但你知道解释不清楚就完了。他折腾起来还真不是你能招架的。你站在原地看着一群人簇拥着那道修长笔直的身影,苦恼地捂住了脸。

  



  方应看来的时候你正在折腾外衣上的带子,你沐浴完之后侍女像以往一样想帮你穿衣服,你也像以往一样婉拒了,只说自己想仔细研究研究。你不是那种矫情得把人人平等挂在嘴上的人,但你仍然不习惯有人贴身地服侍你,尤其是喝水穿衣这样自己也可以完成的事情。这身衣服的麻烦程度超过了你的想象,几根带子怎么扎出漂亮服帖的结倒还真是个问题,你低头和带子纠缠,直到听见扇子敲在桌面上的声音。

  “既然穿不好,不如脱了。”

  “……不要说这么让人误会的话好吗?”你放弃了和带子搏斗,任由那几条带子垂在身侧,只用手拢了拢。

  “连穿衣裳都不会,你还真是……”方应看拉长了最后一个字,却迟迟不说出后面的话,反而起身走到你身边,在你身侧半蹲下来。方侯爷从没在你面前做出过这种姿态,你下意识地想说“方侯爷使不得,使不得”,方应看却已经勾住了你衣服上的带子,修长的手指握着带子,指尖几个来回,就打了个漂亮的结。他松开手,结下留着的那截绸带抚过清晰的指节,“笨。”

  “我又不是你方应看,”你摸了摸那个漂亮的结,“有做不到的事很正常嘛。”

  方应看发出了一个鼻音,你觉得那是在嘲笑你。你咬了咬牙,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半蹲在你身边的男人适时站了起来,他大概也刚刚沐浴过,不再是之前黑底白袍的打扮,反而穿了身宽松柔软的白衣,犹自濡湿的发梢落在身上染湿了些许,隐约透出肌肤的颜色。

  “那你能做到什么事?”

  你决定讨好一下方侯爷,于是举起手:“我能给你按按肩膀。”

  关于按摩这方面其实你并不怎么懂,只是按着按着觉得也就那么回事,反正方应看身子结实好折腾,之前你试探着给他按肩时他也没反抗就是了。你跑到榻边坐下,拍了拍腿示意。方应看的视线扫过你,自然地躺到了榻上,刚好枕在你大腿上,发丝隔着单薄的织物扫过你的大腿。你忽然觉得有点痒。

  “把发冠摘了吧。”你轻轻地说,“扎着难受。”

  方应看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声音。你知道他是答应的意思,于是轻轻地替他解开,长发立刻在你膝上散开,在床榻上蜿蜒,像是绸缎又像是鸦羽。方应看的头发很漂亮,漆黑笔直,摸上去又很柔顺,一把头发在指间掌心滑过时很舒服。

  你理着那头长发:“真羡慕呀。”

  “羡慕什么?”方应看在你腿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倒像是脸颊磨蹭一样。

  “头发呀。”你说,“我家乡的人……好像并没有什么头发。”

  “那就别想着回家了,免得也同你家乡的人一样没了头发。”

  你觉得这天聊不下去了,替方应看理顺了长发,抬手在他肩上轻轻按了按。隔着织物摸到的肩膀肩骨平整肩头圆润,肌肉线条清晰得恰到好处。你在心里感慨了一下方应看的身体真是美妙,虽然你目前对他这具身体的探索仅限于隔着衣服的上半身。

  你按着肩膀,视线自然地落到了方应看脸上。方应看长得非常漂亮,眉眼精致,鼻梁挺直,嘴唇又薄得有些凉薄,整张脸看起来雍容浓艳。他在你膝上安然地合着眼睛,胸口随着呼吸起伏得均匀平稳,长长的睫毛也轻轻颤动。你忍不住伸手拨了拨他的睫毛。

  似乎是因为你的动作,方应看的眼帘抬起些许,很快又合上,遮住了那双眼睛里漂亮的波光。

  你犹豫了一下,说:“对不起。”

  “你倒还知道道歉。”方应看说,“碰了碰眼睛而已,既然是你,那就算了。”

  “不是这个。”你说,“我今天没翻出去……丢你脸了。”

  “若你做的事丢在我脸上,我的脸早就丢尽了。”

  “……”

  你很想糊方应看一脸,但是爬墙的事情确实是你理亏。你吞咽了一下,放低声音:“我想出去啊。虽然侯府很大很好,但我也想去看看外面。我想自己出去,不需要那么多人跟着我,我也不习惯。你觉得很多人跟着也没什么,因为你是侯爷呀。可我不是,我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方应看没有回应。你摸不准这个朋友此刻在想什么,只好老老实实地继续替他按摩。你们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忽然就安静下来,听得见衣物之间摩擦的声音,双方轻轻的呼吸,还有烛泪滴落。你猜方应看大概是不答应,也没多说什么,认真地做好手上的事。你知道他在你面前总是一副轻松的样子,但他在外总是很辛苦的。

  你按了一会儿,倒给自己按出点困意来,方应看却睁开了眼睛。

  “往后出去不必带着人了。”方应看抬手抚上你的脸,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擦过你的脸颊,那双眼睛倒映着小小的你,浓密的睫毛下是绚烂的星河,“带着我也足够了。”

  ——————FIN——————

  其实题文没什么关系,大约是想说女主作为现代人的灵魂,更喜欢亲力亲为,结果写着写着跑偏了,没体现出来。文风也跑得很偏,自己都有些惊讶,怎么还有这种路数(。)

  原著没看过,端游没玩过,手游卡关了,方应看的性格全靠瞎猜,有错也不会改(…)

  感谢阅读。

【此间月明】思归(上)

*三日月宗近X审神者

*ooc/私设

*审神者有姓名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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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原朝凉做了个冗长的梦。她在梦境里回溯时光,和早已故去的东西重逢。梦里的她还是个小小的孩子,母亲牵着她的手走过一个个朱红的鸟居,沿着笔直的神道一步步走向尽头的建筑。那是由家族兴建的神社,只有曾经繁盛至极的家族才能建起那样有着重重鸟居的神社,在其中供奉族里死去的先辈,再由史官洋洋洒洒地写下赞美的话用以记录,无论活着的后辈多么叱咤风云,在神社里都只能恭恭敬敬地保持沉默。

年幼的孩子只在书里见过神社这样的建筑,对于家族这种东西完全没有概念,菅原朝凉好奇地看了看神社,又抬头去看身旁的母亲,发现她其实面无表情。新寡的女人看起来既不憔悴也不苍白,肤色白皙嘴唇红润,漆黑的长发柔顺地挽着,发上别着的扇状装饰摇摇欲坠,仿佛仍是当年穿着振袖握着折扇走过长街的女孩,街两边的男孩看她一眼都要因为那种盛极的美貌而脸红。她穿在身上的衣服却不是当年那身繁花恣肆的振袖,五纹的黑留袖恰到好处地符合已婚的身份,下摆上金丝孔雀旁生长着丛丛的竹纹。黑留袖这样的礼服对于菅原朝凉的家庭来说本该是负担不起的,但她确实亲眼看着母亲从箱底找出这身贵重华美的和服,撑开挂在衣架上,用手指一点点抚平。那时抚着织物的女人披散着漆黑的长发,眉眼间的哀婉像是水珠盈盈欲滴,微微泛蓝的眼睛里倒映出和服上华美的刺绣,忽然间掩面痛哭。

然而她现在面无表情,好像得知丈夫死讯后的悲痛哀戚都是泡影,她在神社前停下脚步,以沉默回应注视。香木在精致的炉中发出轻微的哔啵声,随之燃烧出袅袅的香气,屋檐下悬挂的铃铛在风中轻轻晃动,神社里等待的人无一例外地穿着狩衣或者巫女服,眼瞳里泛着微微的蓝色。

“这就是你的孩子吗?”最年长的男人开口发问,他的声音苍老,面容也苍老,皮肤上褶皱丛生像是将要枯萎的古树,那双眼睛却仍然透着亮光。

“是。”女人的声音低柔,轻轻地抚摸女儿柔软的发顶,动作轻缓温和,说出来的话却在菅原朝凉身上打下了烙印,痛得她想起来就要紧紧咬牙,“这是个没用的孩子啊。”



菅原朝凉忽然睁开眼睛,看见的不是古朴的神社,面容模糊不清的人和泛白的雾气一同褪去,她只能回忆起一双双眼睛,都是和她完全不同的浅浅蓝色。她盯着白色的天花板很久,咽喉处发出模糊的声音。

“醒了?”身旁忽然凑上来一个头。如果菅原朝凉不是暂且没有力气抬起手,她可能会下意识地给那个头一拳,因为实在是出现得很突然。这个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吓到了人,像是松了口气一样,“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要是没醒那我可真是太惨了,白跑那么远……”

“……我怎么了?”菅原朝凉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脑中混混沌沌。

“你受伤啦,在医院躺了好几天。”川上旬坐回了床边的椅子,眼下扫着淡淡的青色,眉眼间显然有种休息不足的疲倦,语气倒仍然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坐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弯腰打开身旁的大箱子,从箱内扯出一身军装,“差点忘了……你看,我给你准备的衣服,按照以前的尺码新做的,应该还是合身的,或者可以修改……”川上旬像是献宝一样把那身军装展开给病床上的女孩看,脸上有种孩子一般的欢喜。那身军装也确实值得献宝,面料挺括得用不着熨烫,袖口上用纯银压边,衣领则烫着黄金的印记,比菅原朝凉曾经穿在身上的要华贵许多,看起来不像是出战的衣服,反倒像是礼服。

菅原朝凉手肘撑在床上缓缓用力,把自己撑起来坐在床上,一时间又有点头晕的感觉,她低着头大口呼吸,借由灌进肺里的氧气冲散那种眩晕感,胸口大幅度地起伏,漆黑的头发垂落遮住苍白的脸颊,倒真的有种病弱的感觉。她调整了一会儿呼吸,转头去看床边的人:“她呢?”

川上旬正在把军装按照原样叠起,指尖紧了紧,在织物上留下了一个微微的褶皱,他信手把褶皱抚平,直到把军装放回箱子都没什么表情变化。他又拿出另一身靛蓝色的长裙,缎带和蕾丝恰到好处地作为装饰,即使只是这样展开都看得出收紧的腰部,穿在人身上必定显得腰肢纤细不足一握。川上旬像是没有听见菅原朝凉的发问,笑着继续说:“还有洋装,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就随便买了一身,不喜欢也……”

“她在哪?”菅原朝凉打断了川上旬的话,语气里有种咬牙切齿的血腥气,“你姐姐呢?”

川上旬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轻轻放下手中的洋装,长裙在他膝上逶迤,他没有立刻回答,低头把长裙折叠成方便放回箱子的样子,动作熟练,指尖抚过柔软的面料,左手的食指上戴着一枚黑色的戒指。他弯腰把长裙放入箱子,再把箱子关闭,扣合时内置的锁发出契合的轻声。确认箱子闭合后川上旬在椅子上缓缓坐直身体,双手放在膝上,腰背挺得笔直,下颌微微抬起时有种隐约的孤傲。他的面容和川上千秋有几分相似,川上千秋妩媚锋利,他却显得森冷,眼睛是如出一辙的玫瑰红色。

“她死了。”他轻轻地说。

“那我为什么还活着?”

“我取得了增援,把你带出来了。”

菅原朝凉沉默了片刻:“……只有我吗?”

“只有你。”川上旬说,“在你身边的刀碎得不能分辨,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倒是还留着一口气,手里紧紧抓着一把碎片,刀片几乎全部卡进肉里,到了这里才一点点剔出来。”

菅原朝凉低头去看自己的手,那双手纤细柔软,掌心处包裹着纱布,抓握时传来略微的痛痒。她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浮现出迷惘的神色。菅原朝凉曾经像是孤女一样辗转,机缘巧合之下遇见了川上千秋和三日月宗近,川上千秋对待她像是关爱学生,又像是宠爱年幼的妹妹;三日月宗近似乎又更复杂一点。川上千秋倚在门旁长久地注视她,薄荷烟烧出的白雾后是隐隐的玫瑰红色;三日月宗近让她枕在自己腿上,一下下抚摸着那头柔顺的黑发,垂着眼帘时睫毛下是盈盈的月色。在川上千秋的本丸里菅原朝凉看见冰原渐渐解冻,隔着即将化开的冰壳看见了温暖的水,水里有着长长尾鳍的鱼款款游动,但一夕之间她又彻底失去了这些东西,就像是一场美梦,醒来之后她仍然在浩瀚的冰原上冻得瑟瑟发抖,举目四望只有不曾停歇的风雪,冷得她想要落泪。

“现在你也是正式的审神者了,手续已经完成了,编号确认之类的事情等你伤好以后再说吧。”川上旬疲倦地闭上眼睛,“好好休息吧,我也好困。”

重伤未愈的无力感从肢体末端蔓了上来,菅原朝凉缓缓地躺回床上,沉默地看着天花板,眉眼间像是落了一场隆冬的大雪,琥珀色的眼睛犹如冰封。

她说:“我知道了。”

————————TBC——————

很不走心的扫尾,还有下半截就结束了。写得很不舒服,连神社之类的词都要回忆半天,审神者的人设也早就忘得一干二净,可见并不适合再写下去了。尽可能做个了结吧。

感谢阅读。

【此间月明】落梅

*三日月宗近X审神者

*ooc/私设

*审神者有姓名表现

*含有死亡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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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真是神奇的事情,面对着满桌各式各样的油膏和颜彩,像是鸟儿梳理羽毛那样轻柔地把外来的东西仔细地涂抹在脸上,按照手法和搭配的不同就能抹出作者想要的千姿百态,或者端庄或者妖媚,或者丰盈或者纤柔,最后呈现出的美人面巧笑倩兮仿佛面具。菅原朝凉站在几步之外注视着川上千秋,发现那张精致的美人面已经微微松动,因为她出了太多的汗,再好的化妆品也经受不住汗水持续不断的侵蚀,在她脸上流出浅色的痕迹,弄花了精致的薄妆。川上千秋根本没时间整理仪容,她紧紧地盯着前方,下颌因为咬牙而显出有些强硬的弧度,又显得她像个失去了什么东西的孩子,所有的愤恨都只能靠咬牙发泄。

“旬。”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在风中隐约有些嘶哑,“有消息了吗?”

“……没有。两个小时前狐之助跑出去求援,现在和我关联的那部分灵力已经不能感觉到了,可能距离太远。”被点名的人往前站了一步,他似乎在犹豫什么,他脸上很少会出现这种纠结的表情。沉默几秒后川上旬把视线集中在姐姐脸上,轻轻地说,“我们撤退吧。”

“不行。撤退之后这个节点一定会崩溃,溯行军太多了,涌到什么地方去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川上千秋看了川上旬一眼,深玫瑰红的眼睛深处倒映出这个早已比她高的孩子,“我已经等了很久了,也不介意再等一等。”

“我不知道外面能不能接到消息。”

“所以要你们出去求援。现在立刻出去,我不管你们怎么安排,我在这里等着你们把信息传到,等着你们带人来支援。”川上千秋转过身,向着菅原朝凉示意了一下。他们被困在这里几个小时,一波波的溯行军冲击着节点,没有支援的情况下必定结局是油尽灯枯,但相对而言仍然是聚集在一起更安全,但她把自己的弟弟和学生推了出去,让两个还没有完全长大的孩子去面对可能的危险。她扫视过付丧神,最终视线停留在两湾月色上,“你也一起。”

“哎呀,承蒙主君信任了。”三日月宗近仍然笑吟吟的,自然地走了几步和川上旬站在一起,微微低头含笑时发饰上的流苏轻轻晃动,“既然如此,就算是老爷爷也得卖力啊。”

川上千秋根本没接付丧神的话,她抬手绕到颈后把一直挂在脖子上的东西解了下来,一把塞进了川上旬手里。川上旬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愣住了。那是枚黑色的戒指,打磨得光洁细腻,如果对着光缓缓调整,会发现内侧刻着“川上”两个字,外侧则是川上家的雀纹。这枚戒指戴在川上千秋的食指上会滑脱,托工匠打造戒指的人大概根本没想过自己的家业会传到家族里的女人手上,又或者在心里他不愿由女人的肩膀来扛起这样令人痛苦的责任。

“不用看了,我还没打算把那个东西给你。”川上千秋说,“你出去求援,不肯来的,就把戒指砸他脸上。我等着你带着支援回来,然后把戒指还给我。”

川上旬注视着掌心里的戒指,然后把戒指当做链坠系在了自己颈上,他沉默地注视着眼前的女人,眉眼间像是忽然起了风霜。很久以后他说:“我明白了。”

他率先转身离开,菅原朝凉和三日月宗近紧紧咬着川上旬的步子,川上旬走得很快,所以没人看见他也紧紧咬着牙,下颌的弧度冷硬决绝,让人怀疑他会把自己咬出血来。

川上千秋看着那些身影渐渐离开,始终面无表情。等到看不见了,她收回视线,语气冷淡:“第一部队!”

没有回应,当然不会有回应,四面只有猎猎的风声。那些或者英挺或者美丽的付丧神恪尽职守作战到了最后一刻,然后变成了碎裂的刀片,就平铺在她脚下。川上千秋记得第一个消失的是谁,也记得最后一个消失的是谁,在她的印象里一直跟在她背后唠唠叨叨的烛台切光忠最后居然如此决绝,替她挡住了贯穿胸口的一刀,在变成齑粉之前在她耳边说的话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但又有那么多的温柔和那么多的不舍:“这样就不能保持形象了啊……这么说未免显得并非家臣所言,也不够帅气……但我居然觉得很高兴,先离开的是我,因为如果是您的话,我无论如何……无法接受。”

“蠢话。”川上千秋垂眼看着地上的金属碎片,倾国利刃交叠起来,她才忽然发现她没办法从那么多的碎片里找到烛台切光忠的部分。她深吸一口气,风吹起她耳侧的长发,有那么一个角度她脸上的妆被无限淡化,显露出她本来的样子,眉眼柔和肤色澄澈。她放大了声音:“第二部队!”

“在。”几位付丧神往前一步,脸上身上沾着脏污,但是眼瞳仍然清澈如同初见。

“第三部队!”

“在。”

“第四部队!”

“在。”最后剩下的几位也上前一步,和之前的两支队伍汇合,极远处的天空泛起袅袅的黑紫色。他们又站在一起了,每支队伍都残缺不全,就像是川上千秋刚刚到这个本丸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她尚且是个女孩,对本丸和付丧神一无所知,穿着配发的巫女服,带着爽朗的笑容向着每一个显现的付丧神伸出手。后来她长大了,学会了梳妆打扮,也学会了推杯换盏,穿着刻意裁短的衣服,踩着高跟的木屐走过回廊,背影娉婷袅娜,付丧神就站在屋檐下看着她渐渐走远。

“我名为川上千秋,川上家现任的家主。”川上千秋丢掉手里隐隐有裂开迹象的胁差,拔出贴身的短刀指向即将涌来的黑紫色海潮。在她脚下是纵生枯草的荒原,在她头上食腐的黑鸟成群盘旋。到最后川上千秋居然轻轻地笑了一下,紧皱的眉头松开,一笑间居然有种春回大地冰河解封的感觉。她说,“请多指教。”






“你往北走,我往东走。这两个方向更靠近另外的节点。遇到人你不需要提求援的事情,只说自己是川上家的,和人走散了。”川上旬打了个结,仔细地替菅原朝凉整理着披风领口,披风上的雀纹栩栩如生。他垂眼整理时动作温柔,如同替即将远行的幼妹整理着装,“让三日月和你一起,入夜之前必须找到人,他不擅长夜战。”

“那你……”

“我无所谓。溯行军靠气息分辨人,理论上他们根本不会攻击和重大历史事件无关的人。”川上旬打断了菅原朝凉的话,最后替她抚平领口,后退一步,“入夜之后带着三日月还不如我自己跑。你也一样,所以,越快越好。”

然后他转身就跑,脱下披风孤身一人以后他的速度明显变快了,绕过几条路就消失在菅原朝凉的视野里。菅原朝凉站在原地,转过头看三日月宗近时眼神冷漠,脸上却带着长途奔跑后的薄红,汗从额头流下来,打湿了柔软的额发。

“这种眼神吗……”三日月宗近不动声色地垂眼叹了口气,语气里倒听不出什么,“笑一笑吧,世事命定,哀叹也没有什么用啊。”

菅原朝凉点点头。她不想无故消耗体力,所以一直没有说话,也不愿意有什么表情变化。她缓缓调整着呼吸,忽然后退了几步,拔出了腰侧的胁差,刀弧过后向她袭来的东西被斩断了一截骨头,咬着口中的刀继续扑过去,下一秒寒凉的刀光贯穿。

“旬说得没错,只要我在,这些东西就会扑过来。实在不擅长掩藏,小姑娘多担待了。”三日月宗近握着刀,站在不远处向着菅原朝凉微笑,一瞬间像是万籁俱寂空谷月明。他笑得那么好看,姿容端丽得举世无双,下一刻忽然劈断了迎面而去的溯行军,他脸上一泼粘稠的血缓缓淌下,显得那张漂亮过头的脸有些狰狞。他说,“那就开始吧。”

菅原朝凉一言不发,握紧胁差跳了起来。她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极速地消耗,她本来就不是多么强壮的人,脱离战场跑到这里就几乎耗尽了体力。她大口呼吸着,被军装紧紧裹住的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淌下的不知道是热汗还是冷汗。但她的斩切居然越来越顺滑,溯行军交错的骨骼和甲胄都不再是阻碍,胁差轻松地刺进去,左右一滑就是平整光洁的断口,胁差贯穿溯行军就像是在火上灼烧过的小刀切开黄油那样容易。之前练习过的刀术在此刻终于变得鲜活起来,脑中浮现出的动作仔细拆分又渐渐拼合,菅原朝凉不需要也没有时间仔细思索,她要做的只是抬头面向向她袭来的敌军,握紧手中的刀出击。她在短刀和胁差之间跳跃,把自己变成了和刀黏合的武器,避开敌袭时军装的衣摆翻飞,手中的刀每一次出击都能切开对方的身体。

菅原朝凉的敌人只是以速度见长的短刀和胁差,而她所学的就是如何以极致的速度一击毙命。

血振被完全忽略,或者说她不需要振去血迹再收刀回鞘,因为她的敌人源源不断,她所能做的就是不断地重复斩切的动作。菅原朝凉没有空余的精力去发现她手中的胁差流动着淡蓝色的灵力,正是那种忽然暴涨的灵力让规模化生产的刀都变成了倾世的利器,而如果她低头去看那把胁差,她会看见胁差上倒映出的眼睛颜色灿烂如同熔金。

三日月宗近在和她做同样的事,但是名刀化作的付丧神显然比菅原朝凉擅长太多,他阻挡的是更凶猛的溯行军,太刀在空中画出近乎完满的弧形,刃上的新月纹随着动作反射出寒凉的月光,而他挥刀时刀锋又像是要把月光都斩断。原来他的刀也可以这样快,快得仿佛能在挥斩时发出切割空气的凄厉声音;原来他也可以那样凶暴,也许那才是付丧神的本性,他脸上仍然含着笑意,但已经不是一贯的优雅温和,从那个笑容里看见的是千百年的刀光剑影,在刀下是交叠的尸体流出的血河。三日月宗近注视着眼前的敌刀,举刀斩下时竟然直接斩断了大太刀,刃口穿过崩开的碎片再切入溯行军的躯体,那双瑰丽至极的眼睛里倒映出溯行军被劈斩成的两段,眨动时眼中的新月都像是凌厉刀光:“这招如何?”





“以西的节点信息被阻断了,实在没有办法才让我脱身前来,请您借我一支队伍,川上家会做补偿……”

“补偿倒用不着……援助本来就应当,川上家主毕竟也是英才,被困实在可惜。”男人趁着川上旬换气时打断了他的话,晃了晃头,“只是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身边都是爱刀,派谁前去都像是厚此薄彼呀。”

川上旬猛得抬起头。他失策了,东部节点比他想象得近得多,在此之前他已经求了三个审神者,收到的都是托辞。他一直低着头,几乎是低声下气地求对方能给出一点支援,直到现在他才抬起头,缓缓地站直身体。他注视着面前的男人,在对方的回视下整理领口袖口,抹去脸上的污渍,整理完之后他的气质忽然变了,之前他求援时如同丧家之犬,理完后却像是领口里藏着黄金的领撑。

“我明白了。”他居然露出一个笑容,眼瞳是深沉的玫瑰红。他转身绕过审神者和付丧神,往更东的地方去。川上旬的体力也快到极限了,但他没有停下脚步休息,他始终看着更远的地方,那里隐约有另一个审神者的身影。






“快入夜了。”三日月宗近抬头看了看天,黄昏时满天的晚霞颜色渐渐淡去,在远处的夜色渐渐压了过来,过分明亮的星星已经在天上闪耀。他说,“我们得快些了,入夜之后我可没什么用处,平白吸引些溯行军罢了。”

“你走吧。”菅原朝凉说了她走上战场以后的第一句话,语气冷硬。

“……太累了吗?”三日月宗近愣了愣,随即又笑起来,眉眼温柔如同往常,好像根本没有听见刚才那句森冷的话。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没有握刀的那只手轻柔地擦去女孩额上的汗,言辞温柔得如同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休息一下也无妨。只是休息完就得更快些,不过也应当不远了。”

“你自己走。”菅原朝凉没有任何动容,她移开了一直捂在腹部的手,满手都是淋漓的血。她穿着的军装漆黑,但仔细看就能看出腹部上大片深色的污渍,腿上的伤口因为赶路结痂又裂开,血滴滴答答地流下来。她受的伤不轻,赶路对她来说就是煎熬,但她居然一直一言不发。菅原朝凉把那只被血染红的手伸到三日月宗近面前,面色苍白,神情却没有什么特别的,“我没办法继续了。你自己去吧,去求援。”

三日月宗近没有说话,难得地收敛了笑容。菅原朝凉的判断没错,她的伤不算致命,但她的身体已经不支持她继续剧烈运动了,换句话说她的胁差和短刀已经成了摆设,也许再过不久她连走路都走不动。女孩沉默地站着,风把她的长发吹起来,她穿着一身漆黑的军装,长发漆黑肤色素白,好像浑身上下只有黑白两色,只有那双眼睛是例外,眼睛深处是灿烂的金色。

暮色四合,付丧神伸手握住那只血淋淋的手,忽然笑起来,语气轻松:“可惜现在我要跑也跑不掉了。这样也好,也不算是背弃。”

他说完的时候四周倏忽暗了下来,夜色里亮起了一双双眼睛,黑紫色的雾气漫开,四面响起狂喜的啼哭。





“以西的节点信息被阻断了,实在没有办法才让我脱身前来……请、请您借我一支队伍,川上家会做补偿……”川上旬站在身穿黑色和服的男人面前,挣扎着继续说话,声音嘶哑,口腔和喉咙里没有一点唾液的润滑,说话时血腥气从咽喉处涌上来。他努力站直身体,“拜托了,色川先生。”

“我可以借。”色川先生答应得很干脆,川上旬欣喜地抬起头,看见的人神情却仿佛悲悯。色川先生说,“但你已经没有力气了。”

“我还可以……还可以。请您指派,我带着他们往西……”川上旬的话断了,这次没有人打断他。他忽然跌坐在地上,像是被抽去了发条或者剪断了提线,他垂着头,额发垂落遮住了他的表情。川上旬的线确实断了,那是他的姐姐绑在他手腕上的。很多很多年前他穿着华贵的衣服,向名门的老师学习如何挥刀,在他身边的人都夸他是好孩子,反复地告诉他该做什么,让他像是人偶一样学习,只有川上千秋一脚踢开了纸门,用指尖在素未谋面的同胞弟弟手腕上划了个圈。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女孩笑起来时眼睛里酿着美酒,“你能感觉到我在的。”

川上千秋能剪断人偶的提线,告诉人偶什么是自由,可惜她来得太晚了。

“……西北,往西北去。”川上旬缓缓撑起身体,站起来晃了晃才稳住。他抬眼去看色川先生,神情平静,像是忽然长大又像是忽然苍老。

色川先生沉默了很久,缓缓点了点头。




三日月宗近跌跌撞撞地往返回的方向走,忽然跌倒在了地上,幸好土地松软,他用本体刀插入地面支撑才免得自己直接脸着地。他的本体是倾国的名刀,被放在卧房里欣赏,由刀化形而出的人身姿容端丽举止优雅,看见他的人都忍不住赞叹,这是三日月宗近第一次这么狼狈,破损的狩衣上满是污渍,一道细细的裂纹从左脸颊一直延伸到挺直的鼻梁。类似的裂纹在他身上数量不少,每一道都和刀相互对应,如果他夜视的能力够好,会发现他的手上臂上不仅皮肉翻卷,而且密布着细碎的裂痕,好像只要稍稍用力就会四分五裂。他看着地面,夜里他的视力被极大地阻碍,他看不清近在咫尺的地面上有什么,只能依凭着淡淡的月光勉强分辨出他要去的方向。

四面都是枯骨,他也快要死了。

“真是狼狈啊……”三日月宗近低声感慨,用力把刀从土里拔了出来,信手在身上擦了擦刀面,刀转动时闪过寒凉的月光。他往之前的方向走,再次摔倒时他听见骨骼碎裂的声音。这次他彻底站不起来了。

好在他距离目的地已经很近了,他伸手就可以摸到女孩柔软漆黑的长发、漂亮的脸颊,还有单薄的肩头和背部。女孩安静地侧躺在地上,破损的披风披在身上,漆黑的长发铺开像是流云或者海藻,她闭着眼睛神色安详,像是在一场酣甜的梦中。

这时候云忽然散去,月光倾泻下来,居然也照亮了荒原。三日月宗近伸出手,轻柔地替菅原朝凉整理头发,把黏在脸颊上的发丝拨到耳后,捋顺凌乱的刘海,抹去她脸上的血渍。那些污渍已经发干发硬了,好在三日月宗近手上全是血,润湿以后擦起来也不困难,付丧神从袖口内侧找出一小块干净的布料,一点点擦掉了污渍,露出女孩白皙柔软的肌肤,那本该是要留给人耳鬓厮磨然后亲吻的。三日月宗近最后摸了摸那一小块肌肤,把本体刀放在了女孩身旁,然后开始整理自己的着装。他的着装其实没什么可整理的,一身狩衣破得七零八落,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布料,有几处干脆已经裸露出了肌肤,但他整理得很认真,贴身的护甲、窄袖便服、单衣、狩衣,连发上的流苏都仔细再次固定。三日月宗近整理好了着装,左袖上海缺了个流苏,被女孩握在手里,染着血的颜色。那时他们被刀劈散,菅原朝凉试图去拉的袖子却只抓下来一个流苏。

“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做到这样了。”三日月宗近端正地坐好,垂下眼帘时浓密的睫毛上镀着月色简直是根根分明,他的神色温柔,眼神也温柔,在他身上看不到丝毫死亡的阴影,反而从容得像是将要赴宴。他缓缓地合上眼睛,合眼的动作很慢很慢,像是渐渐咬合,又像是蝴蝶停歇时渐渐收拢翅膀,“有形之物终会消散,只是我恰好在今日而已。”

那双漂亮至极的眼睛里月色缓缓熄灭,天上仍然高悬着月亮,云来时渐渐暗淡,云过后又清澈如水。

——————————FIN————————

理论上还有点剧情,但是把这里算作结局也无所谓,何况我会不会写接下来的剧情还是个问题(…)

这个结局一早就和亲友讨论过,所以不会做什么更改,一些片段很早就写好了,现在黏合在一起而已。只是可惜因为我心不在此,很多很多东西还没有展开,比如千秋,比如旬,本来他们身上还有很多故事,最后离别的时候也能让更多人难过(ntm)现在完全是个半成品的状态,大约也不会有什么波动。

稍微解释一下,有些东西不好太直接地写进去。在设定中千秋确实是被背弃了,收到求援信号而不支援,她又因为心里那么点矫情劲不肯放弃阵地,实际上她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的,点名朝凉和旬是不想让这两个孩子陪自己一起死,点名三日月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姑且不算是写完,不过也差不多了。

感谢阅读。

【此间月明】浮生

*三日月宗近X审神者

*ooc/私设

*审神者有姓名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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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松软,踩上去的触感像是吸饱了水的海绵,但从中涌出的并非是水,粘稠的血液迅速浸透了白袜,编织而成的鞋带上也沾了斑驳的血渍。三日月宗近知道这是在做梦,因为他没有闻到血腥气,身上也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但他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有些不断向外渗出血,有些暂且结痂的又因为行走撕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一道裂痕贯穿了手甲,从食指指尖一直劈到手腕,透过皮革的裂痕,翻卷的皮肉清晰可见,粉色的肌肉组织让人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整个本丸空空荡荡,大火熊熊燃烧,放眼望去的地面都被染成深深的红色,刀片横七竖八地落在地上。这些刀都是倾国的利刃,本该摆放在博物馆里,但现在像垃圾一样弃置在地上,曾经光亮的刀面被烟熏得灰蒙蒙的,凝固着一块块干涸的血渍,有些干脆四分五裂,就只是一些锋利的铁片而已。三日月宗近站在原地,再度抬头时忽然有种茫然四顾的感觉,他看到了一块勉强还能倒映出影像的刀片,倒映出的是自己脸上渐渐变深的裂痕。

远处隐约出现了一个人影,三日月宗近握着刀柄的手指缓缓收紧,在完全扣住之前他又放松下来,沉默地注视着那个逐渐显现的影子。

穿过火光和烟尘的是川上旬,漆黑的军装上有大块的污渍,作为装饰的金色压边脏兮兮的,不知道上面是血渍还是灰尘。川上旬的神色平静得有些不自然,好像本丸的惨状和他没有任何关联。他安静地绕过那些已碎或者未碎的刀,没有和三日月宗近打一声招呼,但在走过付丧神身边时他回过了头。三日月宗近看清了川上旬的脸,他真的面无表情,与其说是平静,不如说是冷漠。川上旬的额发被灰尘和血污黏在了一起,那双深玫瑰红的眼睛却仍然清澈平静,倒映出付丧神身后熊熊的火光。然后川上旬转过头继续往前走,三日月宗近忽然意识到这个男孩其实并不是看他,只是恰好在那个瞬间转过了头。

三日月宗近返身往建筑物的方向走,那是座朱红的楼阁,川上千秋在楼内办公待客,甚至偶尔会直接睡在那里。火已经蔓到了建筑物附近,大厅却还没有烧着,易燃的帘幔在因为高温扭动的空气里颤动,帘幔后披散着长发的人坐在那里。

“……主君?”三日月宗近走近几步,试探着开口。
没有回应。长发的人安静地坐在木质的地板上,直刃刀插入地板,她以刀为支撑,戴着手套的双手搭在刀上,而她保持着微微垂头的姿势,漆黑的长发顺着肩背在披风上蜿蜒,华美的披风布料上以金线绣着川上家的家徽。

三日月宗近又走近一点:“……主君?”

仍然没有回应。三日月宗近忽然感觉到了惊惧,他意识到为什么没有回应了,因为这个撑着刀坐在这里的人早已死去,所以大火逼近却不起身逃离;她也根本不是川上千秋,撑不上他主君的人自然不会回复。在三日月宗近的印象里,川上千秋只有极其短暂的一段时间里有这样一头柔顺的黑发,那时她刚刚获得一个属于自己的本丸,怀着年少时才有的豪情,但不久之后她把头发染成了浅色,长发烫出妩媚的卷,女孩学会了如何卖弄风情就变成了女人,行走时娉婷袅娜烟视媚行。

三日月宗近在直刃刀前半跪下来,手中的刀落在了地上。他的手有些颤抖,他想抬起尸体的脸看看那究竟是谁,但一种奇怪的情绪漫了上来,告诉他不要看,好像只要不看,他所恐惧的事情就不会成真。付丧神沉默地看着眼前保持坐姿的尸体,一向含着微笑的嘴唇抿出直线,沉默许久以后他忽然放松下来,脸上再度浮现出一贯的温和笑意,然后他伸出手,扶住尸体尖尖的下颌,一点点抬起那张脸。





“别睡了……”腰上忽然传来了一下重击,还有压低的声音,“再睡我姐姐要杀人了。”

三日月宗近猛地睁开眼睛,恰巧听见风铃颤动的声音。他坐在和室里,午后的阳光穿过卷起一半的竹帘落入室内,在地板上烫出暖融融的痕迹。身边坐着几位付丧神,刚刚提醒他的川上旬看了他一眼,川上千秋则坐在对面,浅色的卷发全部拢到了一侧肩头,露出修长的颈部。三日月宗近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放在膝上的双手白皙修长,修剪得宜的指甲泛着淡淡的粉色,身上也没有任何异样。他竟然有些迷惑,刚才那个破败的本丸是梦,那么此刻的安逸又是否是梦呢?

“困了就去睡觉。”川上千秋的声音懒洋洋的,“没人非让你在这儿坐着。”

“哈哈哈,抱歉抱歉。毕竟是老爷爷了,总容易犯困呢。”再抬头时三日月宗近的神色恢复如常,漂亮的眉眼舒展开,笑吟吟地起身,“那我就先走了,再打瞌睡就失礼过头了。”

川上千秋应了一声,在三日月宗近走出门前她的注意力已经回到了之前的话题上:“继续说吧,世人求爱又如何呢?”

该回答的是数珠丸恒次,长发蜿蜒委地的付丧神神情平静,一向紧闭的眼睛却微微睁开一线:“世人求爱,刀口舐蜜。”

三日月宗近的脚步停了停,随即掀起竹帘。他转过拐角就不再前进,坐在回廊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光落在他的眼帘上,三日月宗近觉得眼前是微微的红色,温暖、柔软,恍惚却想起梦中的大火。

“……在想什么?”

三日月宗近听见身旁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知道女孩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就算不睁开眼睛,他也想象得出女孩现在的样子,端正地坐在回廊上,漆黑的长发流过肩头。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没有什么。”

——————TBC——————

忘了我这个爬墙的人渣吧。不想写了(…)

不打tag。说白了也没什么乙女成分,其实我更擅长写这种而非谈恋爱。一个有点奇幻风的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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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魔法的催化下冰面迅速融化,高温以女孩为中心,融化成的水也以女孩为中心向四面流去,流出高温的区域后又渐渐冻结,从高处俯瞰会发现新凝结的冰层因为各处温度不同而厚薄不一,仿佛一朵巨大的重瓣花朵。女孩沉默地低头注视着冰面,高温导致的灼热空气吹起她耳侧的头发,那双眼睛里流淌着同样炽热的金色。冰层融化的速度渐渐放慢,因为女孩没有足够的魔力继续以刚才那种速度放出,除此以外,她已经隐约看见了冰层下的深蓝色,说明那里可能以冰为棺埋藏着什么东西。
等到残余的冰层足够薄时女孩收了手,冰下的东西隔着透明的冰已经清晰可见,是一具人类的尸体,裹着厚重的蓝色披风,这个地方真是太冷了,冷到披风上作为装饰的白色绒毛都没有丝毫腐坏,在冰下纤毫毕现。女孩自下而上扫视,忽然愣住了。

因为冰已经再度开始凝固,她看不清冰下那具尸体的面容,但她确信那就是她梦里的人,也是诸多学习过魔法的人想要寻找的东西。女孩缓慢地吐息以调整呼吸,简直不敢相信。在梦里这位传奇的君王站在有着层层台阶的高台之上,月光从他背后的窗进入室内流淌一地,蜿蜒着流出窗棂的阴影,君王拢着以白色毛领作为装饰的厚重披风,转头时女孩看见他的脸像是冰雪一般,眼睛里藏着锋利的新月。但现在她和王的尸体只隔了薄薄的一层冰面,那么多人想要找到的冰海王骨对她而言唾手可得。

“继续吧。”三日月抬手摸了摸女孩柔软的发顶,掌心在她头上停留片刻,像是父兄安慰畏缩的小女孩一样,他的声音低柔,“你想要的东西就在那里。”

女孩沉默了几秒,忽然蹲下来,把手掌贴在了冰面上。冰因为掌心的温度微微融化又迅速冻结,痛得她皱了皱眉,但很快那里的冰又开始融化了,因为魔力再度输出,这次女孩必须极度小心,控制冰面一点点融化,否则那种温度可能瞬间摧毁冰下的尸体。她紧紧盯着掌下的冰面,终于冰层变得越来越薄,她和王骨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冰面变得极其脆而薄,她站着的地方冰层仍然厚到足够支撑她的体重,但她掌下已经薄到轻轻一敲就能裂开。尸体周围流出均匀的距离,冰面呈现出平整的长方形,平面比周围的冰层略低一些,看起来倒真像是打开了一具棺材。

女孩站起来,缓缓转了一圈,在厚薄不一的冰层下隐约看见纠缠在一起的尸体,无一例外地上半身像人,下半身则是修长的鱼尾。和王骨的安详不同,这些尸体呈现出极其可怖的状态,伸长的手臂上近似鳍的组织立起,手臂末端伸出长而锋利的爪子,大部分尸体的面容看不清楚,在记载中这些东西的脸都姣美如同少女,但女孩只在其中几具尸体的脸上看见极度惊恐的表情,嘴裂一直打开到耳根,可见死前他们承受了怎样的恐惧和痛苦。女孩转回了原来的面向,低头看向冰下裹着披风的尸体时忽然叹息,不由得感慨这位君王何等豪情,以冰海为棺椁,以城池为陪葬,背叛他的臣民则承受极大的痛苦和他一同埋葬在冰下,无论生前还是死后都在他的统治和威压下苦苦挣扎。

“那就,开始了。”女孩缓缓吐出一口气,从腿侧拔出了短刀。面对这样薄的冰她不敢再用加热的方法,也不敢伸手敲碎,选择的方法是用刀沿着边缘切开,然后把一整块冰取下来。她握紧了刀,下一秒魔力构成的风把她掀翻在了地上,刀落地滑出去很远。女孩转头去看,她集中精力就能看见自己的手臂周围钉着魔力化作的刀,刀锋紧紧贴着她的皮肤,动一动就会把整只手切下来。

她诧异地转过头,看见三日月蹲在了冰面上,看向她时竖起食指在嘴唇上贴了贴。女孩第一次从三日月脸上看到那种表情,肃穆、冰冷,眉眼间又无端地流露出近似悲悯的哀伤。女孩不再动了,沉默地看着三日月。三日月转过头注视冰面,耳侧略长的头发因为微微低头的动作垂落,侧脸的轮廓在冰面反射的光下清晰漂亮。他伸手按在冰面上一寸寸移动,像是隔着冰抚摸其中的那具尸体,然后忽然敲碎了冰面,冰在那一击的力度下裂开了,包括尸体周围的那些。三日月从碎裂的冰里捞出了那具尸体,那一瞬间女孩看见了尸体靛青色的长发、端丽的面容,脸上的神情和此刻的三日月如出一辙。

原来那些荒诞的梦境里她所见的君王确然有这样漂亮的脸,不是因为她受了三日月的影响。

“真抱歉啊,小姑娘,一直都在骗你。这是我的身体,当时他们背叛我,纠集了在城外的人鱼一起杀了我,然后把我的身体丢在海里。”三日月的声音仍然像往常一样低柔,语气温和,垂下眼帘时神情温柔,但言辞里含着刻骨的怨毒。那时他遭人背叛,他的臣民和宿敌人鱼勾结在一起,残忍地把他的身体弃置在海里,死前他只觉得刺骨的寒冷,身体不断地向海底沉去,人鱼们欢呼着绕着他回旋游泳,发出狂喜的啼哭。然后海啸突如其来,海水暴涨涌上陆地,城池塌陷,极低的低温下无论是人鱼还是人类都被冻在了冰层里,经年不腐。

“是吗。”女孩仰面躺在了冰层上,居然露出一丝微笑,“那还真是……凄惨啊。”

三日月也露出微笑,但他没有回应女孩。他抱着自己的尸体,缓缓地把脸颊贴向尸体已然苍白冰冷的面容。那一瞬间的场景极度诡异又极度美丽,两张一模一样的端丽面容渐渐贴合,一张苍白冰冷,一张则鲜活温暖,像是生与死的交汇,仿佛有什么宗教上的意义。在贴合的一瞬间三日月感觉到了毫无生机的冰冷,下一秒他的怀里忽然空空如也,低头时只来得及看见些许残存的碎片。就在贴合的一瞬间,那具尸体忽然碎裂了,在冰下时尸体栩栩如生仿佛沉睡,但接触了人的体温后迅速碎成了粉末。

三日月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怀抱,忽然笑了出来,不再是那种温和的微笑,反而像是看见了什么真正好笑的东西,笑得肩膀都轻轻颤动。他始终注视着自己的膝头,忽然想起已经过了很多很多年了,他的尸体被称作冰海王骨,凡是学过魔法的人都想要得到以继承其中的魔力,但是他的国家早已消亡,人类或者人鱼,忠臣或者佞臣,朋友或者敌人……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死了,和他的尸体一起冻结在厚厚的冰层里,只有他孤独地作为亡魂在世间徘徊,积攒着经年的怨恨。

“可真是……”三日月缓缓地合上眼睛,轻轻地重复了女孩的话,“凄惨啊。”

【此世寻常】夜话

*三日月宗近X审神者

*ooc/私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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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神者翻了第八次身,仰面平躺在柔软厚实的床褥上,注视着天花板上的某个点,月光从窗外流入室内,像是一条渐渐漫开的河流,到她身上时变得极其柔软又极其浅淡,却在她的眼睛里镀上了一层薄膜一般的月色。看年纪她还在长身体的时候,精力旺盛但也需要足够的睡眠,白天和付丧神甚至庭院里误入的野猫一起玩得像个疯丫头,到了晚上沾枕头就能睡着,但她现在意外地睡不着,不仅没有困倦的感觉,甚至觉得很精神。

审神者犹豫了几秒,向着另一侧翻了个身,手肘着地撑起身体,试探着戳了戳身边付丧神的肩膀。

没有回应。三日月宗近睡得很安稳,呼吸平稳均匀,胸口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浴衣宽松的襟口也微微起伏,透过缝隙隐约看得见清晰流畅的肌肉线条。他闭着眼睛,神情平和,睫毛在月光下简直是根根分明,嘴角又隐约有些阴影,看起来仿佛含笑,有种异样安详的美感,像是在水晶制成的棺中沉睡千年,见到他的人都屏住呼吸不敢上前,生怕惊扰了千年以前的美丽。

他确实应该睡得这么安稳,审神者是个不省心的孩子,本丸也是个不省心的本丸,审神者更像是一个象征,证明这个本丸是有主人的。前任的审神者杀伐决断威严森寒,最常做的事情反而是站在高处俯瞰本丸,漆黑的长发在风中吹起又垂落;现任的审神者却还是个孩子,不自觉地会把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大部分的事务就推给了近侍。三日月宗近从未抱怨过,提笔在公文上批注的字体流畅优雅,偶尔抬头看向窗外时笑意盈盈,眼睛里倒映出碧空如洗,但就算是付丧神也没有那么好的体力能在如此重压下时刻保持精力旺盛。

但是以审神者的年纪,她还不懂得体谅,就像她不知道如何从三日月宗近的微笑里解读出真正的意思,所以她手腕用力,推了推付丧神。

三日月宗近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声音,他朝着审神者的方向侧身,试探着伸手摸到了女孩的肩头,浴衣的大袖落在她身上像是翼护。付丧神的睫毛轻轻颤动,一瞬间露出一线微微的蓝色,下一秒又被垂落的睫毛遮住,他在审神者的背上轻轻拍了拍:“唔……睡吧。”

“……我睡不着。”审神者低低地说。

三日月宗近没有听清,他按照固定的节奏在审神者的背上轻拍,呼吸渐渐平稳。

“我睡不着。”审神者又说了一句。这次在她背上轻拍的节奏明显变慢了,显然三日月宗近在渐渐入睡,或者说他刚才就没有完全从睡梦中脱离,只是下意识地哄着身边的女孩。审神者动了动,抬手攀上付丧神的肩膀,把脸凑近他敞开的领口,鼻尖抵在肌肤上时闻到了淡淡的香气,微寒微苦,恍惚是大雪中的梅花。

审神者忽然张嘴咬了一口,尖利的犬齿在付丧神的锁骨上留下浅浅的两个点。

“唔……”三日月宗近皱了皱眉,小孩子不知轻重,一口咬下去痛得他的睡意消散了大半,他睁开眼睛,眼瞳里的新月泛着微光,“怎么了?”

审神者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眨动时倒又有些乖巧的味道:“我睡不着。”

“哎呀,这可真是……”三日月宗近轻声叹息,气息吐出去又变成了微微的笑意,他抬手摸了摸自己锁骨上的牙印,再伸手在审神者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语调温和,“睡不着就咬人啊……听起来像只小野猫呢,哈哈哈。”

“我就是睡不着。”审神者鼓起脸颊。

“哈哈哈,生气了吗。”三日月宗近在审神者鼓起的脸颊上轻轻戳了戳,女孩的肌肤细腻,脸颊上是孩子特有的柔软滑腻。他用指腹摩挲,拉开了和审神者之间的距离,微微低头,“唔,那么小姑娘现在想做点什么?”

审神者皱了皱眉,诚实地摇头:“我也不知道……”

“那就快些睡吧。”三日月宗近又叹了口气,在审神者背后轻轻拍了拍,再开口时忽然又有些戏谑的味道,“唔,小孩子不睡觉会长不高的。”

“……我不是小孩子了!”审神者忽然坐起来,向着三日月宗近展开双臂,她背着光,月光清晰地勾勒出她的身形,从线条漂亮的颈部一直到渐渐收紧的腰,她在渐渐发生细微的变化,让她从纯粹的孩子去倾向更成熟的方向。她已经可以撑起那身浴衣了,肩膀和布料恰巧合衬,指尖从大袖中探出,不再是偷穿大人衣服一般的空空荡荡,连胸口都有了略微的起伏。她向她的爱刀、她依恋的付丧神展示自己,简直有种自豪的感觉,但是那张脸上仍然是稚嫩的,眉眼间的稚气清晰可辨,脸颊圆润,就让那种自豪的神情显得有些好笑。

审神者仍然是个孩子,幼稚、天真,不知世事。

“好好好,小姑娘也长大啦。”三日月宗近配合地点点头,信手拍了拍身边,“睡吧。”

审神者乖乖地收手,躺到了付丧神的身边,把被子拉到胸口。折腾了这么久她也有点累了,或者说之前压抑的睡意终于找着了机会反扑,她凑近三日月宗近,把脸颊贴在他的胸口上,隔着浴衣布料感觉到了微微的暖意,微微跳动的感觉让她觉得安心。她轻轻地说:“所以我说喜欢你,也不是骗你的。”

“我知道。”三日月宗近微笑着拍了拍审神者的后背,低头在她柔软的发顶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于是审神者安然地合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三日月宗近放开她时她也没有醒过来,甚至睫毛都没有一丝颤动。三日月宗近撑起身体,注视着身旁睡着的女孩。审神者绝不是个乖巧的孩子,但她睡着的时候又显得很安稳,肌肤白皙嘴唇红润,像是故事书插画里那样的孩子,在祝福的环绕里安睡,等着第二天被唤醒。她的手上戴着青金石的手链,那是三日月宗近送给她的礼物,戴上手链后这个孩子的回应是抱住付丧神,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神情是孩子才会有的欢喜。那时三日月宗近就知道这个孩子远远没有长大,她还需要很多很多的时间。

“快些长大吧。”三日月宗近看着女孩时神情温柔,垂落的睫毛上镀着薄薄的月光,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含着万千风华,像是下一刻就要化作眼泪落下来。看着看着他忽然笑起来,低头在审神者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他的声音轻柔,含着微微的笑意,“等到那个时候,你就不会喜欢我了,小姑娘。”

——————FIN——————

短打,本来应该是儿童节发的,拖到今天。也不知道还能写多久,我的心不在这里了,写到哪里算哪里吧(…)

这篇的审神者确实还是个孩子,我的设想是12ー14岁的这个区间,现在这个孩子还不知轻重而娇纵,因为受人宠爱,但是等她长大的时候,她会比前任的审神者更加森严更加寒冷,和她对视都像是一场隆冬的大雪。那时三日月披着披风去往本丸最高的地方,审神者回过头时眉目生寒,三日月忽然觉得遗憾。

不过写不到那里了(…)

感谢阅读。

【此间月明】醉饮

*三日月宗近X审神者

*ooc/私设

*审神者有姓名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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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原朝凉坐在回廊上,垂首看着放在膝上的东西,漆黑的长发垂落遮住半边脸颊,只露出精巧的鼻尖,面部的轮廓在长发遮掩下若隐若现。她注视着膝上,垂下的睫毛上镀着一层月光,神情平和安定,腰背挺得笔直,像是坐禅或者悟道。但在她膝上的东西根本和悲悯之类的词搭不上边,那是两把长度不一的刀,长的那把约一尺三寸,短的约八寸四分,刀面光亮,刃文清澈如流水,稍稍翻转就能清晰地倒映出菅原朝凉的面容。

刀都是好刀,打造它们的刀匠世代延续,接下委托后按照不传的秘法一锤锤敲打出碳和铁的平衡,据说这样打造出的刀凝聚了刀匠捶打时的力气,挥动时风雷赫赫。但是由审神者握在手里的刀绝少有出鞘的机会,他们佩戴名匠打造的刀作为显示家底厚实的装饰,表明此战的决心,但站在他们身边的付丧神无一例外由倾国名刀中化身,付丧神有天生的战术和技法,哪里还轮得到审神者出刀呢?除非那时审神者孤立无援,手中只有贴身的佩刀。

菅原朝凉叹了口气,伸手握住短刀的柄,指尖和掌心极其缓慢细微地移动,调整着最适合握刀的姿势,同时呼吸的速度明显降了下来,每一次吐息都平稳均匀。她闭上眼睛,用指尖摸索着位置,在脑中一寸寸勾画出短刀,从切先一直到镡,然后是正在手中的刀柄。这是寻找契合点的方法,传说中运刀的武士都以近乎冥想的方式寻求和刀的贴合,等睁开眼睛的时候刀和手紧紧相扣,刀就像延伸出去的一截肢体,锋利坚硬却运转自如。菅原朝凉当然不是要达到这种水准,何况从描述来看传奇的成分已经压过了写实部分,她只是觉得不安,走在路上时没来由地会觉得心慌,猛地转过头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回廊两侧的树木轻轻摇曳。

溯行军又袭击了数个本丸,袭击的方式不像是一时兴起的冲动,但是又无法从被袭击的本丸之间找到明确的相似点。召开大会也摸不出什么头绪,唯一的成果是在时空转换中找到了交集,确定了可能是溯行军大型阵地的时间节点。主战派认准了那个点,认为那是绝佳的机会,迫切要求召集审神者;主和的坚称时空不稳定,探测结果未必准确,与其鲁莽前去还不如再等等。审神者之间也意见不一,每次会议都有人面带怒意率先离席。川上千秋倒是不受影响,仍然懒洋洋的,走动时踩着高跟鞋,娉婷袅娜像是一树繁花,难怪有人背后说她算不上最擅长作战指挥的,但论卖弄风情,一定是行家里的行家。

菅原朝凉忍不住去找过她,推开障子门就看见川上千秋慵懒地靠着堆叠起来的靠枕,刻意裁短的和服领口松垮,露出的颈部肌肤温软细腻,一双长腿随意地舒展开来。川上千秋的美恣肆得有侵略性,仿佛开到极盛的繁花,游人走过时那些绚烂的颜色浓烈的香气就扑面而去。她抬眼看向女孩,挑了挑精心描过的眉,眼睛深处透出极其瑰丽的红色。

“我猜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她坐起来,双腿交叠着放在了陪侍的烛台切光忠膝上,舒展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在他们弄清楚到底打不打之前,我懒得动弹。多出来的时间就开宴会吧,去年酿的酒也该挖出来了。”

一切就这样草率地决定了。川上千秋取消了例行出阵的命令,只保留手合训练,顺手把前来催阵的狐之助用一只塑料袋挂在了门把手上,然后换了景趣,从地下挖出埋藏了一整年的烈酒,同时酿造新的装入坛中,整个本丸弥漫着隐隐的酒香。食材流水一样送上桌,用白萝卜和木鱼花炖煮出鲜香的牛肉汤、刀功细致油脂充盈的鱼腩、冰镇过的食器里盛放的白嫩蟹肉……或丰腴或清淡,配上烈酒都是让人赞不绝口的佳肴。喝到兴起时还有伴奏,鹤丸国永弹的琴承袭自爱姬夫人,小狐丸拨的三味线是敬献给稻荷神的曲子,川上千秋仰头纵饮,颈部线条优美如天鹅,放下酒就拿筷子敲着碗碟或者桌面,唱歌赞美在座的爱刀。汗不知不觉地渗出,在她裸露的肌肤上亮晶晶的,她的眼睛也亮晶晶的,一眨一眨透露出陈年葡萄酒的颜色。

菅原朝凉一次都没有参加过宴会,川上千秋好像也不在意,开宴时从来不清点人数。于是菅原朝凉获得了整整一个晚上自由活动的时间,有时她紧贴着墙在走廊上漫步,月光漫过屋檐落到她身上;更多的时候她把刀放在膝上,低头注视着刃文沉默。她像往常一样把自己贴近膝上的刀,忽然听见了脚步声。

回廊是木质的,建筑之间彼此联通,只要踩上回廊,就能沿着曲曲折折的路走过每一间和室的门口。为了保护木结构,在回廊上行走的人都会自觉脱鞋,白袜或者赤脚踩木头本不该有多少声音。但是菅原朝凉听见了清晰而紊乱的脚步声,轻重不一,甚至远近都有些微妙的差距,简直像是跌跌撞撞。

她缓缓睁开眼睛,掌心仍然按在刀柄上,让人觉得如果来者不善,她会直接把短刀掷出去。人影晃过拐角时菅原朝凉皱了皱眉,忽然又舒展开,紧绷的肩膀也松懈下来,露出一种无可奈何到不知道该如何控制的表情。

脚步踩得那样凌乱的是三日月宗近,在菅原朝凉的印象里身着狩衣的付丧神举止有度进退自如,优雅如同平安朝的贵族活生生站在眼前,但他现在在木回廊上走得歪歪扭扭,偶尔还需要扶一把墙面或者柱子,狩衣大袖上的流苏晃晃悠悠,发穗也晃晃悠悠。走近菅原朝凉时付丧神的脚步停了停,抬头露出那张端丽的脸,淡淡的红晕从眼尾飞开,眼睛里泛着盈盈的月色。三日月宗近单手扶着墙,像是想要俯身,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眼里水光潋滟:“唔……小姑娘。”

“……有什么事吗?”菅原朝凉把短刀和胁差收进刀鞘,迟疑了几秒选择把刀放在柱子旁,起身向付丧神移动几步,“怎么了?”

“没什么。”三日月宗近摇摇头,放下扶着墙的手,另一只手上拎着一小坛酒,“他们托我去拿酒……哎呀,居然让老爷爷去做这种体力活……”他含笑说着抱怨的话,摇摇晃晃地继续往前走,背影不再像以前那样笔直挺拔,反而像是繁花将倾。

……喝醉了。

菅原朝凉沉默了几秒,快步追上去,绕到三日月宗近身前,抬头看着他:“我帮你拿吧。”

“唔……”三日月宗近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没有点头或者摇头,他低头看着眼前的女孩,眼中的新月因为醉意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雾或者云,月亮含羞躲在其后,透出的月光就多带了几分水汪汪的柔情。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的视线有些涣散,显得更为温柔,简直有种深情款款的感觉。就算知道对方醉得恐怕分不清东南西北,菅原朝凉还是抵挡不住这种注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三日月宗近却忽然向她倒来,一瞬间仿佛玉山倾倒。他松了手,酒坛翻倒,滚出去一小段。

菅原朝凉伸手去撑,但是成年男人的体重不是她能支撑的,她被压得跪在了回廊上,竭尽全力也只能做到不再被压下去,双手抵在三日月宗近肩上,付丧神的下颌几乎放在她肩头。她闻到三日月宗近身上的味道,酒香馥郁深沉,在深处藏着一点点微寒微苦的味道。喝了酒以后三日月宗近的体温升高,双方的脸颊贴得很近,热度一点点传到菅原朝凉脸上,弄得她不知道该如何进退。她轻轻推了推三日月宗近的肩,声音低低的:“……起得来吗?”

“唔……起得来,尚且不用担心。”三日月宗近叹了口气,带着酒香的吐息落在菅原朝凉颈侧,女孩细腻的肌肤上立刻浮起了一层细细的颗粒。他一手放在菅原朝凉身侧,一点点撑起身体,另一只手扶了扶额头,“哈哈哈,真是老爷爷了,喝了些酒就醉成这样,小姑娘多担待些。”

“嗯……”菅原朝凉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含糊其辞地点点头,“那起来吧。我……”

“说起来,小姑娘想喝些酒么?唔,搞不清来了没有……不过,哈哈哈,无妨无妨,这酒是新开出来的,不会比之前的差。”三日月宗近像是没听见女孩的话,自顾自地给她推荐酒。他伸手在身摸了摸,酒坛滚出去之后根本摸不到,在他手下只有坚硬冰冷的地板。付丧神低下头,额发和流苏一同垂落,摸索了一会儿以后他露出些许苦恼的神情,伸手放到了自己身上,从胸口一直按到腰侧,像是要从自己身上找出酒来,“在哪儿呢……哎呀,找不到了,这可真是……”

菅原朝凉忍无可忍地伸手从一旁把酒坛捞过来,放在了她和三日月宗近之间:“在这里。”

“哎呀,在这里呢。”三日月宗近伸手搭在酒坛口上,微微用力就揭开了泥封,他把酒坛往对面推了推,“尝尝吧。”

“这是你要带过去的酒吧。”

“无妨无妨,总会有人带新的过去。”三日月宗近含笑,“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非要经过某个人的手。”

菅原朝凉微微一震,抬头看向三日月宗近。除了脸上漫开的红晕,付丧神神色自如,眼帘安然垂落一半,浓密的睫毛上镀着一层月光。她低头去看那坛酒,坛子不大,但足够深,其中的酒在月下呈现深葡萄红,馥郁浓烈的酒香拂面而来,只是吸入香气都觉得气管里烧起了一团火,无端多出几分醉意。菅原朝凉有些恍惚,她从那坛酒里看见了川上千秋眼睛的颜色,闻到的味道却不是那个美得如同繁花的女人独有的,在三日月宗近身上她闻到了相似的味道,那么也可以推断,那些在宴会上痛饮的付丧神,身上都会沾上这种浓烈的酒香。

女孩低头看了很久,忽然双手托起酒坛,凑近坛口喝了一大口。酒入喉就有灼烧的感觉,一团火从口腔流经食道,一直烧到胃里,浑身都热起来,每个毛孔都舒服地被熨得舒展开,这时口腔里又泛起微微的甜味。菅原朝凉舔过齿列,又喝了几大口,她慢慢地熟悉熬过一开始灼烧般的刺激,然后那种刺激也就变成了喝酒的一部分。难怪三日月宗近这样推荐,难怪会在夜里派人出来取酒,这种酒确实是会喝上瘾的,喝的人一开始试探地伸出舌尖舔舔,后来就恨不得抱着坛子痛饮。

“别喝得太急,刚入口的时候有些辣呢。”三日月宗近微笑着说,“小姑娘以前喝过酒么?”

“没有。”菅原朝凉放下酒坛,抬手用手背擦去嘴唇上沾着的水渍。酒的效用上来了,她的脑子也有点发昏,还能认出对面的是谁,但是说话时少了很多分寸,脸颊和眼尾飞上醉酒的酡红,眼睛却亮晶晶的,多了几分这个年纪的女孩才有的明艳。她说,“你们每天都这么喝么?”

“嗯嗯,毕竟是难得的美酒,今年新酿的有些苦味,喝起来也少了点什么。总要在地下埋一年,明年这时候挖出来,才是刚才小姑娘喝下去的味道。”

“这样啊……”菅原朝凉回味了一下,实在想不起来刚刚喝下去的酒是什么味道,又低头啜了一大口,“这个味道吗……”

“就是这个,不同人喝起来还有些不同。”三日月点点头,“不过不必和别人说,觉得醉了不妨唱支歌散散酒气。”

“唱歌?”

“是啊。”三日月宗近又笑了笑,他真的唱起来了,声音低沉曲调回转。菅原朝凉晃了晃脑袋,她听不懂付丧神在唱什么,其实她清醒的时候也听不懂,三日月宗近唱的那支歌源自古代,经过语意和发音的变迁之后已不可解,后人只能摸索着尝试给出解释,能听懂的人早已化作枯骨。她想问,但最终只是靠在了其中一根柱子上,在歌声里喝完了最后一点酒。三日月宗近一直低着头,一下下敲着膝头,以此为节拍清唱,大袖起起落落,发绳上的流苏随着节拍震颤。他的声音在走廊上回旋,让人忍不住幻想多年的多年以前,五月时的梅雨淅淅沥沥,插在榻榻米周围的刀锋利寒凉。

一支歌唱完时三日月宗近恰巧打到最后一拍,掌心稳稳地敲在了膝头,大袖如同流云一般垂落,袖摆堆积遮住了手背,只留下一小截白皙的指尖,淡色的指甲修剪得恰到好处。他低头调整呼吸,一时又安静下来,听得见庭院里的风声。菅原朝凉已经靠着柱子睡着了,她本来就没什么酒量可言,凭着一时意气喝了一小坛酒,一开始还能支撑着说几句话,被风一吹,酒气涌上来,意识毫无反抗的余地。她睡得很沉,头朝着一侧微微偏转,看起来乖巧恬静,垂落的长发漆黑,像是鸦羽又像是绸缎。

三日月宗近轻轻呼出一口气,吐息里仍然带着凛冽的酒香,但是那双眼睛里的薄雾已经散去了,再度露出寒凉的月色。他仰头看向探出的屋檐,月光像流水一样从发顶淌下,在他的身体上流泻,走廊外的花开得极其繁盛艳丽,而他所处的地方空寂清凉。沉默很久以后付丧神忽然叹了口气:“可惜没带一把扇子,否则起来跳一段也无妨。”

“跳一段?”靠在另一侧柱子上的人悠悠开口,“我让你去拿酒,你在这里给人唱歌跳舞。”

“酒是为了尽兴,歌舞也是如此,那又有何妨。”三日月宗近缓缓起身,转过去看着对方,他脸上仍然留着微微的红,眼神却澄澈寒凉,刚才玉山将倾一般的醉意一扫而空,好像随时都可以拔出刀来,“现在要带过去的酒在你手里啊。”

“难道要我把所有的酒都一个人拖回去?”川上旬忽然站直了身体,神情一变,简直有横眉怒目之风。他把手里的酒向着三日月宗近丢了过去,沉重的酒坛旋转着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三日月宗近伸手稳稳接住,但酒坛的重量还是让他的动作滞了几秒。川上旬抱着另一坛酒,声音轻轻的,“喝这么多的酒,总感觉像是没有明天一样。”

“唔,酒好喝么?”

“当然。”川上旬莫名其妙,“酿酒的手艺也是越来越好了,放在市场上那些醉鬼会循着香气摸过来吧。”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可担忧的。盛宴少有美酒难得,”三日月宗近闭了闭眼睛,淡淡的红色在眼帘上漫开,他含笑缓缓睁开双眼,“值得今宵醉饮,明朝战死。”

“……没错。我一直都无所谓,我是个'人偶',什么样的结局都能接受。”川上旬挠了挠眉毛,“你还能么?”

他没有等三日月宗近回答,拖着脚步往前走。川上旬醉得也不轻,冷风把先前压下去的酒意大幅地激了起来,他把浴衣的两边大袖挽了起来,裸露的肌肤反而微微泛红,让他觉得十分温暖。走了几步以后他抬手晃了晃:“差不多也要结束了。不用过来了,酒就留给你。”

三日月宗近看着川上旬晃过拐角,凌乱的脚步声渐渐变轻,最后彻底消失。川上旬说得没错,月过中天,再是盛大的宴会也不会真的能欢饮达旦,琴或者三味线的伴奏渐渐消退,因为弹奏的人已经醉倒,会唱歌赞叹的人也已经沉睡。整个本丸都安静下来,三日月宗近所处的地方尤为安静,风把灌木吹得乱七八糟,枝条无法再负担开到极盛的花,那些花整朵整朵地掉下来,像是落在地上的头颅。付丧神缓缓地吐息,再次坐了下来,扯下木杯,打开酒坛的泥封,馥郁的酒香扑面而来,熏得他脸上稍稍褪去的红色又浮了起来。

木杯沉进坛内舀了满满的酒,三日月宗近看了杯子一会儿,忽然仰头一饮而尽。

——————FIN——————

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尤其是前半部分,写的时候非常顺畅,轻松地把几句简短描述的话扩展开。读的人是什么感觉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但我就是要夸一下自己(…)

感谢阅读。

【乙女向】24

*三日月宗近X审神者

*架空paro

*ooc

*审神者有姓名表现

*第一人称

————————————

00

如果你面前有一面墙,上下左右都看不到尽头,那是什么?*




01

我睁开眼睛,大口呼吸着尽可能吸入更多空气,夜间微凉的空气不断压入肺部,把我从濒死的窒息感中拉出来。眼前一片黑暗,我忍住尖叫的冲动坐起来,伸手在身边胡乱按压,掌下的触感柔软厚实,摩擦过掌心的纹路细腻像是棉质的床单。压在我身上的东西是差不多的触感,我拉起一块凑到脸前面,闻到的味道一半是太阳暴晒后的被单,一半是卧室常用的清淡熏香。身边有什么东西动了动,腰腹部感觉到略微的压力,我下意识地把手伸了过去,摸到的是近似肌肤的触感。

那是人的手臂。

“开灯。”我用力把被子和那只手臂一起推开,发出了指令,但是房间里仍然一片漆黑,控制房间的智能系统没有做出任何说明。在我身边的人靠近一点,那只手臂又放在了我身上,我把手臂狠狠推了下去,“开灯……开灯!回应我!”

灯亮了,然而并不是以往快速无声地发亮,灯亮之前我听见了微弱的脆响,让我想起小时候去的博物馆,那时有个小小的展厅一片漆黑,走进展厅就能听见一声脆响,然后展厅亮了起来,系统以温和的声线开始解说。这本该是旧时代的东西,我却在博物馆以外的地方看到一系列的操作,就像我本该死去,却坐在床上颓然地看着自己膝上的被子。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柔软温热,怎么摸都不像是已死之人。我伸手去摸自己的腹部,在我摸到之前一只手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腕,另一只手放在了我的脸上,下颌上的力度让我抬头去看那个方向。

接触我的人也坐在床上,脸上的表情近乎关切和担忧之间。我睁大眼睛,看着他一点点凑近我,直到额头几乎相抵。他摸了摸我的脸,语气温柔:“是做噩梦了吗?不必害怕,我……”

后面说的话我都没听清,我只听见他的声音,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低沉、温柔,尾音里含着微微的笑意。

看着那张漂亮过头的脸,我终于崩溃了,尖叫着把他推开。那一下我用尽了全力,三日月被我推到了一边,但他仍然握着我的手腕,我用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臂往相反的方向扯,指甲在他手臂上留下鲜红的抓痕。三日月把手搭在我肩上我就把那只手狠狠扯下来,靠近时我就像个疯子一样拼命地推他踢他,身体像是得了癔病一样剧烈扭动,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呜咽。我觉得三日月也疯了,因为就算我这样,他始终握着我的手腕,不断地试图靠近我。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者说在我的观念里时间已经变得不重要了,谁会要求一个死人去计数时间呢?我唯一做的事情就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不让三日月靠近我。

到最后我用尽了力气,肌肉反馈给我酸疼的感觉,我还是没能推开三日月,他从背后紧紧地抱着我,低头抵在我的肩颈处。我感觉到他胸口的起伏和我一样剧烈,露出的手臂上全是抓痕,有几道渗出了细细的血丝。他明显累了,声音低沉得让我想起伤痕累累的野兽:“发生什么了吗?小姑娘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呢。”

“放开。”我低声重复,“放开。”

环在腰腹部的手松了松,我直接扯开更多的空隙钻了出去,下床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推开卫生间的门,反手把门关上,门撞进门框里发出闷响。我单手扶着门板,深呼吸几次才敢转头看镜子。

镜子里倒映出的人穿着宽松的睡裙,漆黑的头发垂落,大概是因为之前剧烈挣扎的缘故,脸上有点红晕,反而显得气色很好。我转过身走近镜子,对着镜子撩开了睡裙的下摆,一点点卷到胸口,露出的腹部平坦柔软,没有任何伤口。我松开手,垂感出色的布料立刻垂了下去遮住身体,我摸到水龙头,试探着转了转,水流冲了出来。我撩起一把水,闭上眼睛凑近掌心,然后抬头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那张极其熟悉的脸,冰冷的水珠从脸上滑落时竟然像是泪痕。

我擦干脸上的水,按照之前的路走出去。三日月还坐在床上,他低着头,靛青色的发丝凌乱地垂下,身上的睡衣也乱七八糟,扯开的领口露出颈下白皙的肌肤和笔直锋利的锁骨。在我印象里他成年以后就再没有这种狼狈的姿态,他永远衣着得体举止优雅,脸上笑意盈盈,好像天下没有能为难他的东西。

“抱歉刚才失态了,先生。不论答不答应我都只能这样称呼了。”我开口的时候他惊讶地抬起头,我看见他紧紧抿着嘴唇。我走近一点,抬手放在胸口,“我——应该说这具身体,是谁呢?”

男人睁开了总是安然半阖的眼睛,一瞬间我从他脸上看出了近似惊惧的神情,然后笑意又浮现出来,变成了我熟悉的样子。我想他是接受了我的提问,知道我并非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才再度露出微笑。原来那种笑容是给陌生人的,而真正的情绪他全部藏在心里。

“是我妻子。”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放松地坐在床上,之前所有的惊慌和担忧一扫而空,开口时就像是和我闲谈今天的天气如何,“那么你呢?”

“相叶。”我说,“我姓相叶。就这样叫吧。”

“三条。”

“那么我要开始说了。即使我要说的东西再怎么不可思议,也只能接受。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我苦笑一下,缓缓吐出一口气,“我不是你的妻子,我们的世界也不一样。但我和她的脸是一样的,所以我猜我们是有什么联系,进而进行了某种交换。如果你想要你的妻子回到这具身体,就必须找到我自己的身体。虽然我还不知道为什么,其实连你妻子的意识在不在我的身体里都还是个问题……但是无论如何我都要看见自己的身体,别无他法。”

三条先生把手臂放在了腿上,双手在膝前紧紧交握,我看见他交叠在一起的手指,关节泛起森然的青白色。他低着头,沉默很久以后说:“我需要做什么?”

“很简单。”我说,“告诉我,你最后一次和你的妻子交谈,确保她当时意识清醒是什么时候,她在做什么。”

“她准备去洗澡,我问她今天累吗。她一直没有从浴室出来,我开门进去才发现她在浴缸里睡着了。”三条先生停顿了一下,我想他是在回想具体的时间。我耐心地等着,房间里安静得不可思议,连呼吸声都清晰可辨。他缓缓抬起头,一字一顿,“凌晨两点。”

我猛地睁大眼睛。





02

我把计时器扣在手腕上,调整时间后按下按钮,指针飞速地转了小半圈,数字显示屏上剩余的时间开始稳定地减少。三条先生的视线滑过我的手腕,我干脆把手腕上的计时器凑到他眼前:“这是计时。我判断我和你的世界时间速度是一样的,我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两点,那么从凌晨两点开始,我的身体还能存在24小时,24小时后会被内置芯片彻底摧毁,你妻子的意识可能也会随之消失,简而言之就是我们换不回来了。这具身体没有植入芯片,所以我没有对系统的控制权,只能用这种原始一点的设备了。”

“好,我明白了。死亡时间啊……”三条先生垂下眼帘,脸上含着微妙的笑意,我说不出那个笑容究竟是什么意思,“虽然问出口未免冒昧,不过还是想问呢。”

“说吧。”我把入耳式耳机塞进耳朵。

“你见到我的时候,为什么是那样的反应呢?”

调整耳机位置的手下意识地僵了僵,停顿了几秒后我按住耳机继续调整,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漫不经心:“因为我被杀了啊。”

“凶手是我?唔……应当这么说吧,你原本的世界的我?”

我点点头。

“这可真是重罪啊……”三条先生似乎想说什么,停顿一秒后忽然闭了闭眼睛,“不,我还是不问了。人总是有些秘密的,小姑娘更应如是。”

“其实你非要知道的话我就说了啊。这是事实,又不是秘密。”

没有追问,对面的人也没有发出别的声音,他安静地坐着,我低头确认配件时总有种错觉,好像坐在我对面的人根本不存在,又好像是多年的多年以前,我坐在图书馆的地上翻书,对面也是同样坐在地上的人,只要我抬头就能看见他垂落的柔软额发,在他身后是大幅的落地窗,窗外金黄的银杏叶缓缓飘落。

然而现在我在自己的房间里,身体是另一个世界的陌生人,顺便还把三条先生也带了过来,至于为什么我完全不知道。我当时在浴缸里放满了水,躺进去模拟这具身体意识清醒时最后做的事情,随着温暖的水逐渐漫过身体,体力仿佛溶解在了水里,我感觉到身体一点点沉入水中,水渐渐漫过脸颊和口鼻。窒息感中我陷入极度的惊慌,但我发不出任何求救的声音,只能徒劳地睁大眼睛,眼前是半透明的蓝色色块。在那种绝望的境地里,我最后看见的是姿容端丽的男人,他眼中的新月微微颤动。我不知道这是否是绝地中的幻象,据三条先生说我只是在浴缸里睡着了,他尝试着想把我抱出浴缸,忽然眼前一黑,再睁开眼睛时就在我的房间了。

想到这里我觉得莫名烦躁,明明已经确认需要准备的配件全部齐全,却没有往常的安全感。我把头发扎在一起,站起来绕着房间行走,确认我对这具身体拥有完全的统治权:“我觉得我的思路是对的,浴缸和水确实是一种'交换'的媒介,但是没有像之前那样意识交换,反而把身体带到了这里。我不确定我的身体是不是被交换到你的世界了……好吧其实就算还在这个世界我也不知道在哪儿……但是我必须去看一看,哪怕只是我的猜测。”

“危险吗?”

“……不好说。我们用芯片和人工智能系统来确保社会安定,每个地方都在系统的控制之下,那些机器会自动扫描芯片来确定有没有进入某个地方的权限。这具身体没有芯片,不会被扫描到,也就是说在系统的规划里这具身体是'不存在'的。这是个很难解释的悖论,反正就是系统模拟出的人格能明显分辨出来有个陌生人,但是她扫描不了芯片,在她的逻辑里就是不存在。”我停下脚步,“所以这具身体不会被系统攻击,也不能用系统的辅助功能。但是如果遇见的是自然人就完了,他们知道扫描结果就直接会觉得我是入侵者。”

三条先生沉默了几秒:“后果呢?”

“……反正就是死,至于怎么死好像不是很重要了。”我叹了口气,看了眼手腕上的计时器,“我不是很建议你阻止我。现在我们还剩下不到18个小时,如果我之前的推测正确,时间到之后你妻子的意识会随着我的身体倍摧毁而毁灭,也就是说她死了;我也不确定我能找到我自己的身体,也许在过程中我就先死了,那么很惨,连这具身体都要被毁掉。你是她的丈夫,在这种情况下我认为你有权利支配她的身体,如果你不愿意冒这个险,我们现在可以试试能不能回去,如果时间到以后没换回来,我会自杀,这具身体还是完整的。”

三条先生没有立刻回复,他低着头,我站着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想坐下去看。我要做的只是等他的选择。我想我真是残忍啊,我本就是已死之人,对我来说从醒来开始到现在都是平白多出来的时间,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亏;但是三条先生不一样,他只是个普通人,本该幸福平凡地和妻子一起生活,却无故卷进这种倒霉事情。

“真难选啊……哈哈哈,我倒是从未想过,等到这种时候了,还得做这种难得要命的选择呢。”他站起来,忽然向我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我的脸颊。他的神情温和,含着笑意,我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了期望、鼓励,还有隐秘的悲戚,“我和你一起去吧。还有,虽然我说这话未免不妥,但麻烦珍视这具身体,也珍视自己。”

我从口袋里摸出另一个耳机,伸手塞进他耳朵里:“我们有可能会分开,所以自己调到觉得舒服的位置。保持联系。”





03

我抓着三条先生的手臂,从水里爬出来,被浸透的衣服紧紧贴着身体,湿漉漉地往下滴水,风吹过时冷得我打了好几个喷嚏。我直接坐在桥下的石板上,背靠着长满青苔的桥壁,口鼻里全是水腥气,让我怀疑这条河的水质是不是有点问题。三条先生看起来也没比我好多少,他的衣服比我厚,黏在身上也还不至于紧贴身体,只是隐约显现出漂亮的身体曲线,水珠不断地从发尖滴落,在水中打出一串串的小小涟漪。

“现在情况是这样。基本可以确定水是媒介没错了,所以再走投无路的话跳水就行,就能换回你这个相对安全点的世界。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少跳几次,我觉得我都快心梗了……”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三条先生似乎想把耳机摘下来检查,我摆摆手,“不用检查了,那个是防水的,塞在耳朵里还能防止水流进耳朵。我继续说……咳,我觉得计划得调整一下,不过我还没想好……”

三条先生也抹了一把水,他直接把湿透的额发撩到了一边,那双眼睛完全暴露出来,对着光时新月浮现出来,让人心里微微一动。这张脸真是漂亮,就算我和眼前的人素不相识,我认识的那个人把刀刺进了我的腹部,但在这张脸的面前我什么脾气都没有了,只觉得注视那双眼睛时平和安宁自生欢喜。

“这么看我干什么……”我有点不自在,站起来拧干了衣摆,“我会好好想计划的!但是这也不是说想出来就能想出来的事情,给我点时间。”

三条先生忽然笑了出声,也站起来,脱下外套拧干后披在了我的肩上:“那就先回去吧。好好休息,再想想你的计划。”

“你不着急吗?”我又打了几个喷嚏,赶紧拢紧外套。

“当然着急,但是想再多也没有,毕竟我不熟悉啊。”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本来就不擅长交流,多说多错,只好沉默地跟着他往前走,一点点走过楼梯回到路面上。我身上湿透了,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水不断地从衣角滴落。我觉得我看起来大概像个初次浮上人间的水怪,不自觉地笑了。

“怎么了?”三条先生的脚步停了停,微微转身时露出的侧脸轮廓明晰,一瞬间让我有些恍惚。

“不,我只是想起了过去的事情。”我摇了摇头,看着远处葱郁的树木,“我以前的时候也干过这种事情,浑身湿透地在街上走。我和……和他约好了出去玩,我特地挑了最喜欢的衣服,弄了头发化了妆,想了很久该去哪里、玩什么,连拍照站在哪里都想好了。但是我们见面的时候忽然下雨了,雨下得很大很大,伸手都看不清,我和他都没带伞,只能拉着手在雨里往回走,浑身上下都被雨浇得湿透。身上湿透其实很不舒服,我的妆也花得一塌糊涂,但我莫名其妙地觉得很好,就在心里祈祷说雨下得久一点吧,千万千万不要停。”

“嗯,雨停了吗?”

“当然停了。天下哪有不会停的雨呢。”我叹了口气,“雨很快就停了,我们就各自回家,后来再也没有提过那天的大雨。”

“这样啊。”三条先生停下脚步,我觉得莫名其妙,往前走了几步,他却忽然转过身拦住我。他伸手替我拢好身上的外套,把我黏在脸上的几缕头发拨开,垂着眼帘就显得神色格外温柔。他说,“你和他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这种事情说出来有什么必要吗?”

“唔,说必要的话倒也没有……”三条先生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理由,隔了几秒之后漂亮的眉眼舒展开,笑意盈盈,“但是我想听。”

“……为什么你这么理直气壮?”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弃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的想法,“你赢了。那我就开始说了。”




我和三日月四舍五入能算个很勉强的青梅竹马,他年长我四岁,我们认识的时候我还是块没发育的平板,而他已经是翩翩少年。我第一次见到三日月是在宴会上,他穿着一身漆黑的礼服,转身时耳侧那缕略长的头发悠悠地晃了小半个弧。四周觥筹交错衣香鬓影,三日月却垂着眼帘,神情堪称落寞,仿佛独自站在竹林之中,流水潺潺月光盈盈,除此以外再没有别的东西。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视线触及的瞬间三日月忽然微笑着向我举杯,姿态优雅至极,好像刚才那种寂寥都是错觉。

这就是他给我的第一印象,漂亮、优雅,眉目生春。

但我不喜欢他。那时我还只是受宠爱的孩子,不知道这天下有诸多无奈,也就不知道有时藏起情绪是更好的选择。我只记得三日月那个并非真心的笑容,笑意温和,眼睛里却是月光寒凉。

然而我们还是在一起长大,这似乎是家里的大人乐见其成的事情,他们的时间要花在更有意义的地方,所以就把孩子放在一起消磨时光。三日月表现极佳,如果他愿意,他既可以是邻家的兄长,牵着我的手走过一条条街,在扑面而来的热风里替我拿着微微融化的冰淇淋;也可以是脱离家长规划的共犯,半夜帮我翻出阳台的栏杆,沿着墙边翻上屋檐,在屋顶上降低重心像是老鼠一样溜出去。

就像我们一点点熟识一样,到了某个特定的时候,我们走的路突然分叉,然后一点点离得越来越远,最终分道扬镳再不复还。三日月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人,举止优雅言辞温和,也许我在长大的过程中受激素的影响曾经短暂地恋慕过他,但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我们只是沉默地越走越远。

我最后一次和三日月亲密接触是某个夏末的晚上,我从仍然温热的风里嗅到了即将到来的秋天气息。我趴在三日月背上,单手提着我的高跟鞋,和他抱怨了很多很多,比如我也穿过几次高跟鞋可是为什么脚磨得那么痛,又比如我上次去剪头发的时候理发师絮絮叨叨半天非让我给头发染色。我说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三日月背着我往前走,像往常那样附和,声音里隐约含着笑意。

走到一棵树下的时候我忽然说不出话了,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好像所有的话都说尽了。我忽然发现我根本不了解这个背着我的人,他现在在做什么、将来想做什么,有没有遇见一个足以让他动心的人,我一无所知,三日月仍然是多年前那个含笑向我举杯的人,只不过当时他还是少年,后来他的肩背宽阔厚实。我提着高跟鞋不能伸手去抱他,只能慢慢地把下颌放在他肩上,隔着薄薄的衬衫感觉到他身上分明的肌肉线条和微微的热度,他发梢上的味道和衣服上的混合成一种微苦的香气,无端地让人想要落泪。

很久以后我说:“你是不是要去很远的地方了?”

“嗯?”三日月大概没想到我会突如其来这么问,他稳了稳我的身体,继续往前走,“我可没有什么很远的地方可以去。倒是小姑娘,跑出去的几次我从来都找不着。”

“我又不会去很远的地方。”

“那么我也不会去。”三日月低低地笑起来。我直直地看着前面,看见风吹开满树葱郁的叶片,月光落在地上斑斑驳驳。

之后我们的联系越来越少,从没完没了的说话变成了例行公事一样的问候,以前我看见一只松鼠爬上树梢都会忍不住和三日月说,到后来和他的短信翻来覆去也只是祝贺节日快乐。

直到上一次见面,算得上是久别重逢,三日月和以前看起来没什么不同,只是显得更端丽,举手投足都是成年男人才会有的感觉。他按照古代才有的礼仪给我泡茶,微笑着听我绞尽脑汁憋出的话,然后在智能系统例行自检的几秒内拔刀刺进了我的腹部。我最后看见的是他脸上盈盈的笑意,眼底月光寒凉,恍惚是多年以前。

这就是我的结局,荒谬、匆忙,像是多年前夏末的那场大风,无数的叶子在风里被吹起。




“讲完了。”身上的水差不多淋了一路,我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抬手搓了搓鼻子,“我知道我简直就像个不可描述的智障,你想笑就笑吧。”说完我就安静地往前走,准备接受三条先生的反应,嘲笑也好安慰也好,我所说的都是故去的事情。

但是三条先生根本没接我的话,反而自顾自地换了个话题:“计划想的如何?”

“……你这个人不讲道理,刚刚让我讲故事,突然又让我讲计划。”我晃了晃脑袋,几缕湿发黏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流,弄得我有点不舒服,“我又不是海豚,能把两边大脑分开来用。”

“哈哈哈,这话还真是可爱啊。”三条先生漫不经心地伸手,替我拨开了脸上的头发,“我的意思是,如果不着急,先回去换身衣服,然后去吃饭吧。饿着肚子行使的计划,想来也不会成功。”

“说得很有道理。”我顺杆往上爬,“那我们吃面吧。”

“唔……面啊。”三条先生沉吟,“这是有什么讲究吗,比如吃面能预祝成功之类的?”

“没什么讲究。”我说,“我喜欢吃。”





04

头顶的板坚实冷硬,手掌贴上去就摸了满手的水珠,我摸了几下确定位置,轻轻一顶,板被推开了,地上的光照进了地下的排水管道。我踩着扶梯爬上去,以一个介乎攀岩健将和抱杆胖猫之间的姿势翻到了地面上,转头看时三条先生也刚刚到地面上,他看起来倒是十分从容,不像是和我一起做贼从狭窄的管道口爬出来,反倒像是盛装参加什么宴会,门口迎宾的门童看他这个仪态会自觉上去引路。

“不好意思让你爬排水管道了。”我看他白皙的脸上飞着些许红晕,一看就是不擅长这种长途跋涉的运动。那张脸是熟悉的,那些红晕又是不熟悉的,在我印象里三日月虽然一直都是懒洋洋的,但他极其擅长这种事,从来都是气定神闲安然自若。我拍了拍头,让自己别想这种事情了,“我实在没别的办法了,只有地下管道不在系统扫描之中,这是最安全的方法,至少在管道里我们是安全的。不过我们马上就要不安全了,之前给了你一个手环,看屏幕。那上面标红的点都避开,机器扫描不用管,我们要找到我的身体。等系统自检的时候其他人的设备也会失效,那个时候再带出去。”

三条先生点点头,抬手触碰了一下腕上的手环,手环投影出小小的一块光幕,上面用蓝色标明了通道,那双微微泛蓝的眼睛里倒映出分布不一的红点。

“那个东西不是很准。”我扭过头直视前方,“自己凭感觉吧。或者你也可以跟着我,我判断的能力应该强一点。”

“嗯嗯,那么现在要去哪里?”

我也打开了投影,深吸一口气:“上面。”




我的判断对了,我的身体确实在我定位的地方;但我的判断好像又不太对,因为我的身体不是我想象的样子。我准备好了看见我的身体被弃置在什么阴暗的角落等时限过后芯片自爆,突然给我一个洁净安和的环境我还有点接受不了。

房间的面积不大,其实也确实不需要多大,因为除了正中的一个台子,什么都没有。台子呈略宽的长方形,恰好够一个人舒服地躺在上面,可以自由地舒展活动手脚,鉴于我的身体已经死了,所以只安静地占了台子中央的位置,看起来就像块棺材底板。让我觉得比较惊恐的是身体的状态,我很难坦然地说出那具身体就是我。

躺着的尸体穿着一身宽松柔软的白裙,黑发像是瀑布一样流泻,双手乖巧地交叠放在腹部,表情安详平和。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我的脸上也能露出这么乖的表情,配合这身干净的白裙,哪里像是被人谋杀,简直像是等着被王子吻醒的公主。在我的身体周围摆放了很多花,绣球、铁线莲、木槿、翠雀……无一例外的蓝色系,这些本该开在不同地点不同季节的花以插花一般的排列方式摆在那具身体周围,深深浅浅的蓝色错落有致,仿佛被精心安排的花床。更可怕的是连头发上都绾进去一枝桔梗,在此之前我紧紧贴着门墙,亲眼看见三日月把那枝花插进尸体的发间。

如果说我当时看见我的身体处于这种环境里是惊讶,那么我看见三日月走进来的时候就是惊恐。我尽可能屏住呼吸缩在门边,透过门的缝隙看室内的情况。这个动作很危险,我随时都有可能被发现,但是好奇心占了上风,我太想知道他会对我、已经死去的我做什么。

三日月在台边坐下,轻轻捞起我的身体,动作温柔,神情平和安然,替尸体梳理长发时堪称深情款款,他甚至把脸颊轻轻贴在已经僵死的脸上,垂眼微笑时自然得像是和爱侣的耳鬓厮磨,然而在他怀里的是一具距离死亡时间将近23个小时的尸体。说得逾越一点,我觉得一般人对结婚时长超过一个月的妻子都没有这种做派,柔情蜜意简直让我背后发毛。幸好三日月抱了一会儿就松手了,不然我觉得我会当场崩溃。他把尸体放回台上,稍微调整了一下摆放的方式,把带来的桔梗花绾进了尸体的头发里,我注意到他甚至还贴心地撩开那些碎发,把裙角袖口都整理好以后才从台边离开。

“……什么都别问。”我站在台边茫然地看了看我自己的身体,再茫然地看了看三条先生,“动手吧,把我的身体带出去。”

三条先生应了一声,看起来和我一样茫然。

我拂开台上一侧的花,尽可能让现场看起来像是尸体死而复生坐起来的样子。我托着我的身体,我想这副场景在外人看起来一定很古怪,我自己反倒没有多大感觉,明明托起的是自己的尸体,心里反而十分平静,还有闲心抚平白裙上细微的褶皱。我示意了一下,三条先生会意地上前抱起尸体。我快速地把带出来的白裙套在自己身上,之前穿在身上的衣服紧窄短小,被白裙一遮什么都看不出来。我从尸体的发间抽出桔梗,缓缓地插在自己发间对应的地方。我面前没有镜子,其实我也不知道看起来效果如何,但这个动作让我觉得安心,仿佛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中。

“都到这个地步了,”我扶了扶花确定不会掉出来,抬头对着三条先生微笑,“有件事情就告诉你吧。”

“但说无妨。”

“其实你都猜到我有事情瞒着你了吧。”

三条先生点点头,垂眼时睫毛温柔地垂落:“但是你不想说。”

“现在我想说了。我之前说我和他是慢慢分开的,其实我是骗你的。我们决裂的原因根本不是这个,真正的原因是,”我看着三条先生,一字一顿,“我害死了他的未婚妻。”

我看见他抱着尸体的手紧了紧,一秒后又放松下来,语气漫不经心:“……是吗。”

“那个女人是莫名其妙出现的,也许是他家里决定的,也许只是我不知道,等我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订婚了。我恨那个女人,就算她什么都没做错,就算我知道哪怕没有她结局也不会不一样,我都恨不得她立刻消失。但是我没有机会,直到那天我和她一起出任务,中途遇到了小型爆炸,躲避的时候我的膝盖被弹片刺中了。其实没什么影响,我可以继续走,最差的结果也就是膝盖废掉而已,但是我说我不能继续了,坐在安全区等人救援。她就自己去了。没过多久她发来了求救的信号,”我停顿了一下,然后我听见一个森寒的声音慢慢说起当时的结局,短促的一句话,像是藏了经年的怨恨,“我掐断了。”

我忽然想起了那个时候,我一直刻意回避的事情终于被我自己重新提到眼前。那时我坐在破败的砖块之间,靠着半堵焦黑的墙,三日月就站在我眼前,向我微微俯身。

“膝盖受伤了啊……”他垂眼扫过我膝上的伤口,语调平和,“所以不去救她吗?”

我看着三日月,在他总是含笑的脸上发现了隐藏的悲痛,一直以来都十分完美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只要扒开那道极其细微的裂纹就能窥见他的内心。他哪里还是那个能在视线交错的瞬间笑得无可挑剔的贵公子啊,原来喜欢的人死掉的时候,三日月也会悲伤,就像丢了玩具的孩子,又像失偶的孤狼。那一瞬间我只觉得畅快,想要大笑又想要落泪。

我咽下口中的血,微笑着说:“我故意的。”

“小姑娘啊。”三条先生轻声叹息,“你真的是故意的吗?”

“……不重要了。”我说,“按照我之前我说的方案做,然后就等吧,我会说下一步怎么做。保持联系。”

三条先生看了我一会儿,忽然也微笑起来,笑得非常好看:“我明白了。”

“虽然我不是很在乎我都死掉的身体怎么样,我也还不知道交换的机制,但我不确定损坏以后还能不能交换,所以为了你的妻子也请你轻一点。还有,”我最后摸了摸尸体的脸颊,“再见。”

三条先生微笑着回复:“再见。”

得到回复后我立刻转身往外走,到这里已经没必要再在一起了,剩下的事情我会一个人完成。





05

出去以后我只赌了一把,就是从三日月办公室前走过。我故意走得像是散步,靠近窗的时候装作无意地回过头,耳侧的头发软软地扫过露出的颈部。这件事情我做得很熟,或者说女孩就是有这种天赋,天生就知道该怎么装作不经意地回头,在茫茫人群里看见自己想要见的人。视线交错的瞬间我笑了一下,短暂的几秒内我看见三日月完全睁开眼睛,明显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然后我躲到了楼梯间的拐角阴影里,打开投影屏,尽可能屏住呼吸,我只有这一次机会,赌他会追上来还是率先去查看安放尸体的地方。我紧紧盯着屏幕,屏幕上标记了三日月的红点向着我的方向移动了一截,最终还是折回了相反的方向。

我赢了。

我瞥了一眼手环上显示的时间。还有四分钟,够我听一支歌了。

我调整了一下耳机,摸到了开关。

「Been given 24 hours to tie up loose ends」

“还有24小时来让我善后,”

我关掉投影,马上例行自检会开始,没有人会走楼梯,已经不需要这个东西了。我站起来,缓缓吐出一口气,确定手脚活动没有问题,再度扶了扶花以免掉下来。

「No time to sit down」

“无暇停歇,”

我闭了闭眼睛。

「Just want to run and run and run」

“我只想不停地奔跑奔跑奔跑。”

我睁开眼睛,开始踩着楼梯往上跑。只有这条路可以通向我要去的地方,只有这里是安全的,但是留给我的时间也不多了。三日月折回那个房间就会发现我的尸体不见了,他一定会按这条路追上来。

「I'm not messing no I need your blessing」

“这并非戏言,并非戏言,我需要你的祝福。”

“收到请回复。”我打开耳机的通话频道,调试后这个频道只有一个人可以接收,如果顺利的话他应该藏在我事先确认的地方,怀抱着我的身体。听到回复以后我抬头看着盘旋的楼梯,继续说,“接下来我会告诉你怎么做,但是我只能说一遍,千万记住。好了,开始。”

「And I can't believe how I've been wasting my time」

“难以置信我是如何蹉跎了光阴。”

跑着跑着我有点累了,扶着扶手往上跑时明显放慢了脚步。我很少这么跑,毕竟有电梯的情况下谁都不愿意多花力气。但我现在别无选择,每次跑过窗台时我都会下意识地向外看,看见外面靛蓝的夜幕和闪烁的群星,人工智能系统的荧蓝色在渐渐消退,像是天地浩瀚鸿蒙初开,星月第一次浮现光辉。

我忽然发现我对于即将到来的死亡好像没有太多的恐惧,我只是遗憾我蹉跎时光。

「In just 13 hours they'll be laying flowers」

“在十三小时后献上鲜花,”

绕过倒数第二个拐角时我拔下发间的桔梗放在了扶手上,顺便低头看时已经看见了人影,来人远比我矫健,跑上楼梯的速度比我快得多,我们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

「I'm not alone, I sense it, I sense it」

“我并不孤独,我有这种感觉,我有这种感觉。”

我翻身坐到了天台的围栏上,晃着腿看着走上来的人。姿容端丽的男人手中握着一枝桔梗,难得没有笑意,我说不出他是什么表情,只看见月光流过靛青色的发丝流在他肩头,一瞬间像是多年以前。

「In just 8 hours they'll be laying flowers」

“在八小时后献上鲜花,”

我向他露出微笑,轻轻地说:“你是来为我的葬礼献花的么?”

我翻下了围栏,失重的瞬间风灌进了白裙里,我感觉到身上的织物被风吹得鼓鼓的,皮肤和夜里微凉而潮湿的风接触时居然无比畅快,让人想要放声唱歌。我的身体不断下坠,我听见耳畔呼啸的风声,但我反而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不断上升,去向真正自由的地方。

这就是我的计划,让三日月误认为死而复生,在拖延的时间里我的身体会被放到楼下环绕的大湖里,在那里有足够的水作为媒介。

接触到水的瞬间我听见一直在倒计时的手环发出时间到的提示音。我闭上眼睛。

「On my life, it's over tonight」

“为我的人生,一切将于今晚谢幕。”

——————FIN——————

*最初看见类似的语句是在叶胜口中,查了一下,原话应该是出自刘慈欣的。

引用的歌词和标题都来自《24》。

这个脑洞本来不打算写的,完全是因为听了24这支歌,觉得作为BGM会很合适,就硬生生撑着写下来了。其实原意只是想写最后一节,女孩听着倒数生命的歌,毅然决然地奔赴死亡。

一如既往地没有什么感情流露(…)因为是文本,没法很好地区分,所以人称其实有点问题,很多地方读起来很拗口。全文大约一万多字,写了很长很长时间,期间无数次想放弃,最后忍住了,就变成放飞自我的自我满足(…)所以主要是跑剧情,有关三日月的描述变少,大概已经不怎么乙女了(。)

感谢阅读。


“我知道平安喜乐难得而不能长存,但我现在觉得很幸福。我没有遗憾。”

阿狗八汪汪汪-肝報告:

【母親節快樂】生子梗注意!!!

送給各位美麗的母親(嬸嬸)們!

祝大家母親節快樂!!!


"お母さん、お疲れ様"

"媽媽,辛苦了!"


這次總更畫了六組呢!!!大家都好幸福的樣子嗚嗚嗚喔真可愛!!!

這裡艾特親媽們 @寂寒  @一歧将臣💮  @红罐旺仔牛奶  @姽嫿君—考试复习 

因為有生子梗就不打刀的tag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