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凉

刀乙女账号留存。已脱坑。

【乙女向】今夕何夕

*三日月宗近X审神者

*ooc/私设严重

*轻微ntr情节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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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做梦了,久违地梦见了刚离职时的场景。

那天天气很好,庭院里的万叶樱开得烟烟霞霞如同画卷里一笔绚烂变幻的颜料,付丧神们就站在树下依次和她告别。她是任期已满卸职,又在围剿时间溯行军时立过大功,在她的多次请求下政府允许她带走一振刀,即使是天下五剑中最美的一振也不做阻拦。只是付丧神在现世无法显现人身,跨过此岸与彼岸界限时姿容端丽的付丧神在她面前逐渐淡化成大簇的光点,像是她曾经倚在他怀里看见过的萤火虫。直到最后她也没有和三日月宗近说什么告别的话,只抱起那振刃纹如同新月的名刀。
做交接的女孩随手在文件上写了几笔,递给她时漫不经心:“这是交接文件,阁下签名后即刻生效。如果之后想把刀交还,联系方式在下面。”

她看着那串数字只觉得好笑,她求了那么久才求来带走三日月宗近的机会,怎么可能放手。她接过文件签名,抬头看着女孩:“用不着那个。”

这时女孩终于抬眼看她,一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近乎金色,晃得她有些晕。她才想起曾见过这个高挑纤细的女孩,似乎是围剿时的先锋。女孩看了她很久,忽然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那么,祝阁下好运。”

在她的记忆里一切都很平和,她就那样跨过了界限回归现世,从此除了怀里的那振名刀,她和时之政府再无关联。然而梦中她看见本丸片片扭曲碎裂,万叶樱逐渐枯死倒塌露出其下累积的白骨,黏腻的鲜血从土中涌出浸湿她的鞋袜。她惊恐地看向对面,眼前的女孩却安静地站在那里,带着那种难以描摹的笑意。

她猛得从梦中惊醒,床头的电子钟发出单调的声音,距离她入睡只不过六个小时。她摸过一旁闪着灯的手机,界面上全是来自母亲的未接电话,她随手回拨,几声提示音后就是母亲焦急的声音。

孩子恼人的哭声里她知道那是她五岁的儿子在闹脾气,她的母亲无法应付只好打电话给她,趁早把不听话的孩子还回去。她应了一声:“我知道。我这就让……”她本想说让丈夫去接,忽然想起丈夫还在出差,只好临时改口说自己会去,和母亲寒暄几句就挂了电话。

她摁灭手机,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看着已经有些许裂痕的天花板。曾经她能够跳起用胁差挥斩,现在连起床都懒得。究竟是什么让她变成了这个样子呢?

窗外忽然传来孩子高声尖叫嬉闹的声音。孩子是没有时间观念的,在深夜或是凌晨都会闹得人不得安宁,但他们确实享受到了快乐的味道。她皱了皱眉,起身去关窗,在关上之前听见一个孩子大喊:“我要当英雄!我会是最厉害的——”

搭在窗边的手无端地微微发烫,她像被刺了一下。她也曾有过那种雄心壮志,渴望当个英雄,可惜英雄和美人都有时间限制。

卸任后她找了份不好不坏的工作,居所从精致典丽的和室变成了逼仄的公寓,身边的人不自觉地表现出人性独有的滑稽之处。她想念本丸,想念那些心思澄澈的付丧神,但她不得不向低头屈膝。而她三十岁那年穿上婚纱,嫁给一个不好不坏的男人时她发现自己已经跪在了地上,连匍匐前行都找不到方向。

三日月宗近始终没有显现过人身,也许和她的灵力衰退有关,每天她都感觉到灵力飞快地流逝远去,徒留她像是枯井或者残枝。她很久没有见过三日月宗近,锁在抽屉里的合照早已泛黄,假如不对着那张照片,她要花很久才能回想起付丧神那身深蓝色的狩衣,还有那时含笑的声音:“唔,拍照吗?我没见识过呢,哈哈哈。”但他的面容已经模糊了,她无法勾勒出他的样子。三日月宗近变成了一个幻影。

但人是不能和幻影恋爱的。她曾天真地幻想过某一天晨起会看见付丧神坐在自己床边,但是没有,从来没有。哪怕她受了委屈抱着刀哭泣,回应她的也只是金属的坚硬和冰冷。她仍爱着三日月宗近,但逐渐厌恶和他的单方面谈话,从长久的叙述变成一句问候,最后干脆把刀也锁进了柜中。

她缓慢而用力地关上了窗,马路上的声音被玻璃滤得模模糊糊。她走进浴室按亮了灯,在镜子里看见状况不佳的自己。就算坚持锻炼,身材也不如年轻时,在睡裙下身体的缺陷暴露无遗;烫卷的头发许久没有仔细打理,乱糟糟的;最糟的是她的脸,眼角的细纹,眼下的黑眼圈,还有暗沉的肤色,每一点都在警告她年华已去。她惊觉卸职后已过了十年,而她在本丸也不过五年。她徒劳地抬手抚摸自己的脸,悲哀地发现假如这时三日月宗近苏醒,她也不敢和他相认。

看着镜子里三十七岁的女人,她想捂住自己的脸,却发现还握着手机。她换了界面,下滑时看见那个交接文件上的号码,鬼使神差地按了下去,又在接通前把手机丢了出去。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带着细碎的纹路,肌肤不再细腻温软,此刻微微颤抖,好像刚刚握过烧红的炭。

手机在洗手台上划出去一截,电话却接通了,女孩的声音不响,但在浴室里格外明显:“喂?”

她没有回答,但是对面的人耐心很好,也没有挂断,双方轻轻的呼吸声隔着电话交织在一起。

“……您好。”她沉默很久终于开口,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和已经有些生疏的审神者编号,“在我这里有一振三日月宗近。”

“我知道。”女孩说,“阁下是想交还?”

她吞咽了一下,再次感觉到指尖微微发烫。她的手曾经也白皙细腻,如同她曾经年轻美好仿佛扶桑花开。三日月宗近喜欢握着她的手,甚至低头用脸颊贴着她的手心,开口时温热的气息拂过细腻的肌理。她不记得那些话,甚而快忘了那样好听又温柔的声音,但她还是开口:“不,不是。抱歉打扰了。”

“没关系。”女孩的脾气似乎很好,声音仍然平静得毫无波澜,“阁下想要交还时可以随时通知。”

她率先挂断了电话,甚至没有和女孩礼貌性地告别,电话连通的时间越长,她越怕会说出无可挽回的话。她用力地按下锁屏键,在屏幕黑暗前看见的是惨白的日历。

但是时间是没有颜色的,它只顾自己恣肆流淌,淹没沿途的一切,即使有些礁石顽固地露出也无法留下痕迹。时针在表盘上按照既定的速度缓慢移动,她却仍然追不上脚步,徒劳地看着日影偏转,隔着西面的玻璃窗看见昏黄的太阳时发现自己仍然没有做完堆积的家务。她该去接儿子回家了。

五岁的孩子淘气又爱闹脾气,她也说不清楚那样恼人的性格究竟是如何养成的。一路上都在哭闹,进了家门就爆发得更为严重,坐在地上无论如何都不肯起身。但她还要做晚饭,不仅是为她自己,更为了挑食的儿子。她狠下心走进厨房,打开油烟机深吸了几口气,面对着需要处理的食材只觉得心烦意乱,不由得想起了浴室里安静得听得见回声,水滴落的声音里是电话对面那个平静的女孩。

她费心打理好了锅里的食材,倒入盘内时手却发抖,大半翻了出去,在大理石的台面上拖出发亮的油渍。与此同时卧室里爆发出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落地。她扯下身上沾染油渍的围裙赶去卧室,看见的是大开的柜门。那个柜子用了十年,她忘了锁已然腐朽,砸在地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痕迹。她的东西全部散落在地上,泛黄的合照被儿子踩在脚下,文件从中撕开,天下五剑中最美的一振正在孩子的怀里。

“别动,你不要动。”所幸刀还没有出鞘,她生怕儿子伸手去碰刀刃切断手指,蹲下身试图去握却被孩子打开了手。她有些气恼,再次伸手握住了鞘,换来的是孩子对着她吐的一口唾沫,更多的唾沫落在了精致的刀鞘上。

那是三日月宗近啊,多少审神者渴望的天下五剑,从中化身的付丧神姿容端丽,举止优雅如同平安朝的贵族。他本该受尽追捧,如今却被锁在柜中不见天日,被一个人类的孩子如此羞辱。她夺过了刀紧紧抱在怀里,拿袖子擦去刀鞘上的污渍,低头看见儿子就高高抬起了手。孩子看着她,忽然大声哭了起来,胡乱踢着腿,抓起地上的文件纸撕成了几片,揉搓成团往她身上砸。

最终她放下了手,所有的怒气在攀登至顶峰后突然消失,就像是一个吹到极致然后就爆开的气球,只剩下空荡荡的几片塑料。她扯出个同样惨白的笑容,摸出手机再次拨通了电话。

对方的效率很高,她哄好孩子后重新做了点粥,尚未舀起一勺就听见了敲门的声音,恰巧是不轻不重的三下。她放下勺子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的女孩高挑纤细,背着一只大号的网球包,看见她就笑了笑:“请阁下把三日月宗近交给我。”

接过刀女孩又说:“阁下想再见见他么?我能短暂地让他再次显现人身。”

她看着女孩握在手中的刀,突然不知该如何回复。在过去的时间里她一直幻想着能够再见身着深蓝色狩衣的付丧神,梦中却只有他模糊的影像,只记得那缕偏长的头发和轻轻晃动的流苏。只要她开口,她的愿望就能短暂地实现,但她的咽喉处像是被什么东西梗住,沉默许久也只是摇了摇头。她说:“不必了,您回去吧。”

“那么,祝阁下好运。”女孩把刀塞进网球包里仔细拉上拉链,向她露出一个笑容,漂亮的脸上是一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映照下仿佛熔金。她看起来和街上普通的女孩没什么区别,像是准备和朋友去打一场网球。女孩没有等待回复,转身走下了楼梯,与此同时夕阳缓缓没入高楼的缝隙,最后一缕光划过她的脸颊然后就此熄灭。

曾经的审神者站在门口,面向大片的黑暗,她想不起短刀们在夜中欢呼的声音,也想不起三日月宗近向她伸出的手。她与过去的岁月终于再无关联。

她没能和三日月宗近说一句告别。

——————FIN——————

自打脸。说好了不会有短篇掉落,结果在WPS里挖出了残篇,就修补了一下放上来吧。

想写一个现实的故事。人类终究是人类,因生命短暂而绚烂,也因生命短暂而无力。假如有那样一振永远无法显现人身的刀,是否还能对着刀保有什么深沉的爱意?

遗憾的是这篇里的审神者做不到。她从有所动摇开始就背叛了三日月。

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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