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凉

刀乙女账号留存。已脱坑。

【无倾向】罗浮梦

*三日月宗近/审神者

*架空现代paro

*ooc/私设/三观不正

*有姓名表现

——————————————

天气很好,藤野小枝放松地躺在藤编的躺椅上,阳光穿过窗玻璃进入客厅,透过窗帘时照得织物都微微透明,光束里的微尘漫无目的地浮动。藤野小枝已经很老了,老到她的曾孙女都能独自去学校而不会让家长担心,老到她的丈夫早在十年前就撒手人寰。岁月诚实地在藤野小枝脸上留下了纵横的沟壑作为证明,那双眼睛也在过去的时间里逐渐变得浑浊,直到她眼前所有的东西都蒙上一层暧昧的白翳。如果把她年轻时的照片拿出来指认,看见的人多半不敢相信,因为现在的藤野小枝看起来和照片上的女孩截然不同,就算盯着她的脸看都看不出当年的美貌。

阳光恰到好处地在藤椅上落下一截,包裹了藤野小枝,像是一个暖融融的怀抱。藤野小枝缓缓闭上眼睛,在阳光下眼帘变成了暖橘色,微微的热度在眼帘上攀升。
藤野小枝想睡一觉,但是她入睡的过程被打断了。穿着小学校服的女孩跑进了客厅,就算脚上只有一双白袜都跑出了啪嗒啪嗒的声音,女孩系在书包上的小铃铛因为跑动叮当作响。

“怎么了?”藤野小枝仍然闭着眼睛,声音是老年人独有的微微低哑,语气倒是很平和,她对自己的这个曾孙女向来很宠爱,“不要跑得太快……当心摔倒。”

“我回来拿东西,班级里的朋友约我一起出去玩。”女孩从自己的房间里跑出来,一路跑到门口,坐在台阶上换皮鞋,“今天想在外面吃饭。”

“和朋友一起玩啊,嗯,早点回来。”藤野小枝应了一声,在女孩关门之前她又问了一句,“去哪里玩?”

“去神社!”

女孩回答的声音清脆响亮,随后是门被关上的闷响。

——神社,神社。

藤野小枝蓦然睁开了眼睛,老人浑浊的眼睛里倒映出光中浮尘。

原来她的曾孙女要去的地方是神社,让她回想起久远的过去,久远到那个时候她还不叫藤野小枝,而是改夫姓之前的富山小枝。



**

富山小枝站在通往神社的路上,仰头就能看到朱红色的鸟居。她是瞒着父亲到这里来的,被发现来这种“没用的地方”肯定会被奚落,甚至会挨一顿毒打,毕竟那个男人把喝饱了酒以后打她作为消遣。女孩面对从未见过的建筑不知所措,只能傻傻地看着鸟居。鸟居架立的时间应该不短,横梁上的朱红色已经被雨水侵蚀得古旧黯淡,甚至还有斑驳的刮痕,从漆脱落的地方可以看见木头原本的颜色。三三两两的信徒低头沿参道两侧往山上走,往他们走的方向投去视线就能看见同样朱红色的神社。

这座神社是小镇上唯一的神社,每隔几年就会翻修一次,至于最初建造是在什么时候已经没人知道了。建造神社的原因倒还有流传,说是当时山中有妖魔作祟食人,整个小镇人心惶惶,年轻人纷纷往外逃。这时有手握太刀的神明路过,还留在镇上的人集体向神明祈愿能消除作乱的妖魔。神明欣然应允。除去妖魔后,神明打算离去,却被镇上的人拦住,人们希望神明能一直留下来,神明沉吟很久,说那么请为我建造神社吧。神社就这样建造起来,用来供奉那位无名的神明,镇上上了年纪的人也习惯了去神社祈愿。

其实祈愿这种事情能否生效也没人知道,想来神明也没有空一一处理那么多的愿望,来祈祷的愿望各式各样,唯一的共通点就是仅凭自己无法达成,只好把希望寄托在神明身上。

富山小枝握紧手,在鸟居面前弯腰鞠躬,学着其他人的样子低头,匆匆地走上参道。

神社里很安静,镇上的人本就不多,年轻人读了几本书之后就不再愿意来这个小神社祈愿了,他们向往的是书上气派又体面的大神社,还来神社的几乎都是头发花白的老年人。像富山小枝这样年纪的女孩几乎是不会到这里来的,富山小枝觉得周围人看她的眼光都有几分诧异的味道,好像穿着国中校服的她在神社里就是异类。国中三年级的女孩往往内心敏感,生怕别人看自己的眼神里有一丝异样,富山小枝装作是来神社闲逛的样子,手却攥住了旧书包的背带,把带子拧得扭结在一起。

富山小枝避开了拜殿,她看了一眼挂绘马的角落,那里人少一些,她低头往前走,闷头走了一段路之后忽然撞上了什么,落入眼中的是一截深蓝色的布料,织物上华美的暗纹浮凸。她惊慌地鞠躬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无妨无妨。”回复她的声音温和低柔,隐约含着笑意,听起来确实不像是被冒犯以后生气的样子,“小姑娘多多当心,在神社摔跤就不好了。”

“我明白。”富山小枝攥着背带把书包拉回肩头,抬头看清对方时忽然愣住了。

那是个男人,一张脸漂亮得不可思议,富山小枝偷偷从班里同学的时尚杂志上瞄到过艺人,那个时候她觉得那些艺人真是好看,现在又觉得在这个男人面前杂志封面上的人忽然不值一提。富山小枝之前看见的那截布料正是他身上狩衣的一部分,他腰上系着红色的腰带,而发间垂下金色的发绳流苏。富山小枝从未想过这三种颜色能够搭配在同一个人身上,居然看不出一丝违和,甚至让她觉得这个男人天生就该穿着这身衣服。她愣愣地看着男人的脸,眼睛里满满地倒映出对方。

“唔,盯着我看呢。”男人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手和脸都是罕见的白皙,他眨了眨眼睛,“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啊?”富山小枝下意识地发出一个表示疑问的音,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后退后了一步,慌忙解释,“不、不……您脸上没什么……我、我只是……”

“哈哈哈,无须慌张。这里是神社啊,有什么可慌乱的呢?”男人对富山小枝的失礼倒没什么意见,就像他对自己莫名其妙被一个低着头的女孩撞到也没什么意见,他自然地安慰慌乱的女孩,语调平和,注视着女孩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温柔的月色。

“嗯、嗯……谢谢。”富山小枝慌乱了一阵后就渐渐冷静下来,她看了看男人身上的狩衣,迟疑着问,“您……您是这里的神官吗?”

男人顺着富山小枝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张开双臂,大袖从手臂上垂落。他收回视线:“唔,姑且算是吧。毕竟职责是侍奉神明嘛。”

富山小枝听不出这个回答里有什么异样,她对神社所知甚少,至于“侍奉神明”这种含糊的表述更加不明白。她攥着书包背带进退两难,不知道该怎么化解眼前的尴尬,只好装作看悬挂起来的绘马。绘马上无一例外写着愿望,有些只是寥寥几个字,有些却写得密密麻麻。看着那些绘马,富山小枝忽然有些迷惘,绘马是挂着的,一个叠着一个,最深处的那些连一个角落都露不出来,那么神明又怎么能知道呢?

“说起来,小姑娘来神社是想祈愿吗?”神官也看着那些绘马,脸上含着意味不明的微笑,“我很久没有见过你这样年龄的人来祈愿呢,大约确实是城里的大神社更吸引人吧。”

“也许吧。”富山小枝松了松手,下一秒又攥得更紧,她低下头,手中的背带被拧成扭曲的形状,“那么,麻烦您给我一只绘马吧。”

神官垂下眼帘,视线落在富山小枝正在凌虐书包带的手上,忽然叹了口气:“不想祈愿也不必为难自己,愿望在你自己手里,想来她也不会因为这些小事生气。”

“她?”

“嗯嗯,这里的神明是女性呢,而且应当不是那种小气的。”神官抬起大袖遮了半张脸,说话时似乎是在思考,告一段落后就放下袖子,脸上笑意盈盈,“不过这也是推测而已,要猜透神明的心可就太为难了。”

富山小枝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背带,向着神官伸出手:“我还是写一个吧。麻烦您了。”

“哈哈哈,甚好甚好。”神官顿了顿,注视着富山小枝的眼睛,“其实真正的愿望,直接告诉神明也无妨。”



富山小枝写下的愿望没有实现。她的父亲一如既往地拿走她兼职赚的钱去买酒,酗酒后打她出气,甚至把钱罐往女孩身上砸,陶瓷质地的储蓄罐落到地上就砸成了几片,陶瓷小猪破开的腹部空空如也。男人看到这一幕大发雷霆,好像钱罐里的硬币从来没有经过他的手去到卖酒的柜台上,他骂骂咧咧地抓起富山小枝的头发,嘴里骂的话越来越难听,瞪大一双带着红血丝的浑浊眼睛,而富山小枝在他眼中就是花光钱的罪魁祸首。

在父亲的逼迫下,富山小枝兼职的地方从便利店变成了酒馆,因为那个地方在满嘴酒气的父亲口中“来钱快”。相比小镇上零星的居酒屋,酒馆要大得多,在酒馆里可以出卖的不仅是酒水小吃,还有女孩的年轻美貌,漂亮的女孩只要端着盘子笑一笑就能让人多买几支酒。这是富山小枝仅存的东西,她还在发育的年龄,身体像是一朵渐渐开放的花,又像是一只挣扎着爬出茧壳的蝴蝶,每天都能从镜中看到自己一点点地变美。

富山小枝不敢去陪人喝酒,虽然那样拿到的钱会更多。她默默地梳下长发遮脸,走路时也都低着头,在酒馆里当一个安分的服务生。在那些客人里,让她觉得最舒服的是一位姓山田的夫人,山田夫人大约四十岁,妆容衣着都很得体,眼睛里含着几分忧愁,看起来和周围那些寻求酒精刺激或者麻痹的人不一样。但是山田夫人也会喝酒,喝得微醺就长久地看着富山小枝,眼睛里倒映出灯光犹如水波,末了会在她手中塞一笔丰厚的小费。

“谢谢您。”富山小枝把一小卷纸钞捏在手心里,犹豫着开口,“虽然这么问很失礼,但是……您对我这么好,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被发现了吗……”山田夫人没有对这个冒昧询问的女孩生气,她抬起手扶了扶额头,无名指上的戒指闪烁着微光,“说起来也只是私心而已,不用在意我。”

“……我不明白。”

“的确很难懂啊。”山田夫人苦笑,成熟女性对外界的防备在酒精的撬动下松动,她向着富山小枝吐露真心,“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你让我想起我女儿。对,我女儿……如果她还活着……也许比你小一两岁吧。”

“抱、抱歉让您想起这样的事。我……我很抱歉。”富山小枝不曾从客人口中听到这样的事情,这些东西本该被烂在肚子里,或者泡在酒里,总之不是该和一个小镇子的服务生说的事情。她惊慌地连连道歉,不知为何不敢直视山田夫人的眼睛。

“没关系,都过去了。以前我还会想着这是一场梦,再可怕也会醒,等我醒过来,我的女儿还在,会问我怎么了……现在我已经不这样想了,偶尔来乡下散散心而已。可能这就是天定的事情,哪有什么梦不梦的。”山田夫人低下头,不动声色地抬手擦过眼睛下方,再抬起头时脸上没有多少愁容,反而是温和的笑意,那双眼睛里含着酒馆潋滟的光,让人想起潺潺的流水,“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我吗?”富山小枝迟疑地说,“可能、可能会继续读书吧……但是很难吧,我家里没有那么多钱让我读书,我也不确定我能考上城里的高中。”

“这样啊。”山田夫人点点头,她抿了一口酒,“如果你想继续读的话,不用太担心钱,我会资助你。前提是你愿意好好读书。”

富山小枝被这个消息砸得晕晕乎乎,眼前山田夫人的脸在酒馆的灯下都显得有些模糊。这个小镇上没有供人继续学习的高中,国中毕业的孩子想要读书就必须努力考上城里的学校,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无论是为了知识,还是为了脱离那个暴躁易怒的男人。女孩吞咽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真的吗?”

“当然,不过你要先考上。”山田夫人点头,像是玩笑一样说了一句,“也许我要先去神社许愿你能考上。”

在富山小枝回应之前,酒馆的老板娘托着盘子走过,袅娜娉婷,腰肢款款摆动。她的声音就像她的背影一样诱人,说出的话却有几分说不清的神秘意味:“要去那个神社吗?听说那是很邪门的地方,许愿好的不能实现,许愿不好的倒是说不定。”




镇上的基础设施算不上好,山道两旁的路灯本该隔着相同的距离亮起,却因为过于老旧,每隔几盏就有不亮的,反倒显得灯光零星,偶尔还有滋滋的声音,像是最后的挣扎。富山小枝大口呼吸着在山道上奔跑,皮鞋在路上敲出啪嗒啪嗒的声音,风灌进她的衣服里,她的长发在风中起落,眼角渗出的细小泪珠很快也消失在风里。她忘了她是怎么和父亲起争执的,好像是她提到了有人愿意资助她去城里读高中,靠在沙发上喝酒的男人突然把啤酒的易拉罐砸到了她身上。身体的反馈变得极其迟钝,富山小枝只看见父亲扭曲的表情,玻璃碎裂的脆响,还有耳边的污言秽语。

富山小枝慢慢停下了脚步,脸颊上肿起的一大块在风里居然感觉到了刺痛,像是风中有成排的针刺向那块肌肤。她忽然发现自己无处可去,最终又跑到了神社前,深夜的参道空空荡荡,只有两侧的绳结被风吹得晃晃悠悠,更远处有几点昏黄的灯光,大概是神社的灯笼。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咬牙沿着参道往前走。

在神道教的说法里,参道正中是神明行走的道路,参道笔直地通过鸟居,鸟居划分了神域和人间,前来参拜的人看见鸟居就要恭敬地行礼以示对神明的尊重,神明才会回应信徒的祈愿,而通过的鸟居越多,则证明信徒离神明越近。富山小枝对着最后一个鸟居行礼后快速地通过,现在她完全地站在了神域里,拜殿和树木在夜里影影绰绰,随风轻轻晃动的灯笼发出昏黄的光。

在这样安静的神社里,她看见了身穿狩衣的神官。

神官站在拜殿的屋檐下,大袖和发丝都在风中晃动,垂下的流苏晃晃悠悠。他看着一脸茫然的女孩,笑意盈盈:“呀,小姑娘。”

富山小枝忽然哭了出来。她和这个神官只见过一面,彼此之间不过是陌生人,但是神官身上似乎有种莫名的东西,让人在他面前就不自觉地变得脆弱,回想起之前收到的委屈只想痛哭一场,像是见到神明又像是回到故乡。富山小枝在施暴的父亲面前能忍住不哭,但她的情绪在见到神官的一瞬间就崩溃了,她抬手捂住脸,尽可能不发出声音,眼泪却从指缝中溢出,落在地上染出一小片湿痕。这副样子很丢人,但富山小枝莫名地相信神官,仿佛无论怎么哭泣怎么丢人,他都不会因此嫌弃或者嘲笑她。

神官也确实没有嘲笑她,他走到女孩身边,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背:“想哭的话,靠着我也无妨。”

富山小枝伸手紧紧抱住了眼前的男人,脸埋在他胸前,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女孩哭得很凄惨,好像这么多年来的怨恨和悲伤全部都揉进了这一场痛哭中,她的眼泪不断落下,双手紧紧攥住了狩衣的布料。神官任由富山小枝蹂躏自己的狩衣,一下下地抚着她的背,他的动作堪称温柔,眼神里却没有多少怜悯之类的情绪,安详地流淌着盈盈的月光。

“舒服些了吗?嗯嗯,有时候哭一场也是很必要的事情啊。”等到富山小枝耗尽力气,从大哭变成低低的抽噎,神官适时拍了拍女孩的后背,声音温柔,“不过不要哭得太久,会头疼也不一定。”

富山小枝抽了抽鼻子,抬头去看神官。因为低头的原因,神官的脸上有着深浅不一的阴影,神情也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清晰可辨,泛蓝的虹膜里藏着弯弯的新月。她说:“我、我……”

神官摇了摇头,耳侧略长的头发轻轻晃动。他的指腹按在富山小枝的眼下,摩挲过时擦去了残留的眼泪,动作温柔有力,恰如他的声音:“如果是为什么烦恼而哭,不妨告诉这里的神明。”

“告诉神明……可以解决吗?”

神官注视着富山小枝,忽然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镀上银色的月光越发显得清晰纤长。他放下手退开几步:“谁知道呢。”

脸上又痛了起来,富山小枝抬手抚了抚肿痛的地方,她咬住嘴唇,掏出准备好的硬币凑近钱箱。她的手拿着硬币都微微颤抖,她盯着那只钱箱,投入硬币的动作决绝有力,钱箱里随即传来了清脆的金属声音。富山小枝移开视线,缓缓松开牙齿时舔到了细微的血腥气,然后她向着拜殿倾身,无声而缓慢地说出了愿望。





富山小枝的父亲死得毫无征兆,连那群酒友都说不清是怎么回事。据其中一个人模糊的回忆,那天他们一起喝得醉醺醺的,摇晃着往家的方向走,那个男人忽然说要撒尿,就拐进了一条阴暗的小巷。其他的男人在外等待,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出来,其中一个大胆的人借着酒劲往巷子里走,一边走一边嘲笑对方是不是哪儿出了问题。然后他就看见了要找的人,只不过几分钟前那个男人还喷着酒气,几分钟后就躺在地上身首分离,血迹呈喷溅状染了半面墙,男人的脸上目眦欲裂,残存着极其惊恐的神情。

这起凶杀案引起了恐慌,毕竟镇上好多年没有这种大案,何况死亡现场还这样可怖。警察搜寻了一个星期,什么也没有找到,小巷两边都安装了摄像头,但是除了这个男人,没有拍到任何的进出记录。也就是说,理论上不存在凶手,除非这个凶手能一直埋伏在那里,在几分钟内杀死男人,然后徒手爬上高墙,在众目睽睽下逃离。这种推断堪称奇幻,更奇幻的是男人应该死于什么至少超过半米长的利器,凶手干脆利落地在几秒之间砍下了死者的头,这种事情本来只该出现在江户时期,那个时期的武士佩刀在夜里行走,遇见行人就砍杀对方来试刀。

富山小枝没有被波及,来源和动向都不明朗的凶手对她似乎没有兴趣,而那个时间她正在酒馆里打工,警察对这个瘦小单薄的女孩也不忍心过多盘问。得知父亲死讯的时候富山小枝愣住了,脑子里像是有万千思绪又像是空空如也,她的嘴唇轻轻颤动,嘴角和眼角拉出古怪的角度,一时不知该欢喜还是流泪。她的愿望实现了,但她来不及去神社还愿,一系列的手续之后她由山田夫人收养,去了繁华的大城市。

除了记忆里灯火昏黄的神社和那个面容美丽得不像是人类的神官,富山小枝之后的一生乏善可陈,读书、工作、结婚、生育,按部就班地走着普通人的道路,走到最后时她已经老到可以躺在藤椅上整天晒着太阳,那些孩子会叫她“藤野奶奶”,如果有人喊她的名字,连她自己都会觉得不好意思,毕竟“小枝”那样的名字听起来像是对妙龄少女的爱称。

也许从离开小镇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还在继续,但是故事已然结束。




**

女孩坐在拜殿的屋顶上,偶尔把视线落向下方时眼睛里倒映出前来参拜的人,但她似乎并没有看那些人,她真正会看的东西是空旷的高天。坐在拜殿上是对神明极大的冒犯,但她不在乎,毕竟原本答应守护这个小镇的神明早就在镇民代代的更迭中被遗忘了最初的样子,然后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这个流浪而来的祸津神。

“长寿、财富、美貌、爱情……”她随口说出了一串词,语气漫不经心。

“嗯?”坐在她身边的付丧神偏了偏头,“看见了那些人的愿望吗?”

“当然没有,那种愿望我听不见。不过来这里求的多半是这种东西吧?我猜猜而已。”祸津神舒展了一下身体,抬起手臂看着自己的手,掩藏在大袖中的手纤细柔软肤色白皙,但握住武器就能轻松地斩下头颅,“毕竟能听见那些愿望的是本地的神明,等我走了才能在心愿里渐渐诞生。”

“还真是有趣啊,哈哈哈。”

“我只觉得真是复杂。”

三日月宗近轻轻点头,眼帘随着动作下垂,垂下的浓密睫毛配合着微微的笑容显得非常温和,他的声音也与之相符:“是啊。”

祸津神没有再说话,她似乎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再次把手搭在了膝上,澄澈如洗的天空中有成群的白鸟飞过。几分钟后她忽然看向地面,视线的终点是一个身姿妩媚的女人,女人妆容精致打扮入时,小手包的链子却被她拧得扭曲,看起来简直是含着咬牙切齿的怨毒。

祸津神终于认真地注视信徒,那双眼睛是极其璀璨的金色,像是点燃之后熊熊燃烧的汽油灯。她看着女人,嘴唇无声地张合。

“——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FIN——————

部分设定参照了野良神,有魔改。关于神社的描写都没有考据。实际上参拜时也不一定需要每个鸟居都行礼,对一般人来说第一个和最后一个就够了。话说回来神明真的会计较这种小事吗(…)

开头表明关系的时候用了/,因为无论是祸津神还是小枝,和三日月都没有什么感情可言。对占据了比较大篇幅的小枝来说,这就是一场梦,当然罗浮梦的原意并非如此。

感谢阅读。

评论(3)

热度(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