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寒_故人抱剑

刀乙女账号留存。已脱坑。

【乙女向】谎言家

*三日月宗近X审神者

*第一人称注意

*ooc/私设有

*不是NTR/鹤丸无辜躺枪

*审神者有名字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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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最近政府在发什么疯,原本明令禁止审神者与刀剑男士发展什么主从之外的深度关系,如今倒把禁令全数撤销,甚至还隐约有点鼓励的味道。那些付丧神本就出类拔萃,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是梦中情人的样子,审神者又多半是年轻女性,旖旎的心思没了规章的压抑就更加藏不住,一时万屋的那条街上满是成队的情侣。我这个单身至今的每次去万屋都觉得自己碍眼,干脆就不去了,只指使近侍清光帮我去买,顺便禁止他和我汇报看到的东西。

可惜这样还不得安宁。最近政府压榨得不紧,和叶隔几天就来看我,坐下时三句里两句半在讲她家一期一振,满口“一期哥”听得我看自家一期都有点发昏。我正准备叫长谷部来扫她出门,她却一把揪住我袖子,眼睛里全是促狭的笑意:“你这么见不得我和一期哥,难道整个本丸都看不上你,你恼羞成怒?”

“瞎说!”被戳到了痛脚我也有点恼,一时嘴快脱口而出,“我若要,下次你再来我一定让你看见一个。”

和叶拿袖子掩着嘴唇笑,又调侃了我几句就告辞了,掀开障子门时她家一期一振正好迎上来,柔情蜜意辣得我眼睛疼。我赶紧指挥长谷部送客。

静下心来想想,和叶说的也没错,岂止是本丸那些好得各有千秋的付丧神看不上我,同样生而为人的其他审神者也看不上我。但话已经放出去了,我想来想去除了短刀好像也没有谁会肯帮我做这场戏,再想想一期的怒气又把这个想法摁了下去。清光的注意我也不是没打过,但又怕他觉得我是个以权谋私的变态,往后连朋友也做不成。

说到底我需要的是一个不太熟也不太在乎我、没家长管着又好说话的付丧神。我拿起一边的刀帐开始翻,没翻几页就有了人选。

三日月宗近。

他是我做锻刀日课的时候瞎锻出来的,毕竟是天下五剑,平时我就好吃好喝供着,按规矩安排出阵和内番,和我也不太熟。倒是听别的审神者说他性格随和,他自己也说拿多少钱办多少事,实在是最佳人选。此外我也有点龌龊的私心,天下五剑中最美的一把化身的付丧神也是姿容端丽,优雅如平安朝的贵族,虽然一看就像是我借主君威势逼迫他的,但还是挺有面子的。

说干就干,我挖出攒下的小判,胡乱从桌上的花瓶里拿了枝桃花当做信物就跑去了太刀部屋。三日月住的地方向来安静,我到时他正坐在垫子上,矮几上一只茶壶,底下细炭烧出深浅紫色轻轻作响。看见我来他也不惊奇,笑吟吟地开口:“小姑娘来得正好,新茶快成了。”

见他又翻起一只倒扣的瓷杯熟练地过水烫杯,我也不好推拒,抱着东西坐在他边上。三日月的手法很漂亮,穿着出阵的狩衣却卸了手甲,大袖滑下一截露出白皙的手腕,手指动作间像是要翻飞出大群的蝴蝶。我看得有点愣,回过神来一杯淡香氤氲的茶已到了我面前。我只好端起茶杯。抿了茶正打算开口,三日月又漫无边际地开始和我扯,扯得我喝了一杯又一杯,喝到他开始烧第二壶水才想起来正事。

“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真的说出口时羞耻心忽然泛了上来,我低头把小判和桃花放到了矮几上,“这件事情有点麻烦。”

“无妨,小姑娘说便是。”三日月似乎根本不在乎即将提出的要求,仍然带着浅又恰到好处的笑意。他随手拂去煮出的水雾,收回手又闲闲地搭在膝上,大袖漫开如同流云。他转头含着笑看我,眼中一双新月浸在沉沉夜幕里。

“……和我当情侣,行不行?”我咬牙说了出来,把小判推了过去,“你也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给你的。拜托了,平常也不用怎么样,如果有人来……你就帮帮我,行不行?”

“嗯嗯。”三日月根本没有看桌上的一堆小判,反而拿起那枝被修得不怎么样的桃花,指尖抚上枝干时轻轻摩挲,一瞬间堪可入画,“这也是给我的?”

“当然。”虽然摸不准他在想什么,我还是点点头,“我不太懂平安朝的规矩,听说桃花传情,就给你拿一枝。”

“哈哈哈,小姑娘如此信任我,甚好甚好。”三日月信手把那枝桃花插进了矮几上的空瓷瓶里,又去顾那壶正煮着的水,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忽然问我,“留下来再喝些茶?”





从那天起我和三日月就算是确定了关系,他也正式搬到我的和室来,虽然和我同吃同住,举止也进退有度,倒也不尴尬。大部分都付丧神对此不持什么态度,偶尔遇见三日月和我走在一起就随口说声祝福,我也笑着点头,倒是三日月很开心的样子。清光对于近侍的位子被占了有些不满,安定哄了他几句也就好了。麻烦的是鹤丸,听说我和三日月在一起了就来问我,我被吵烦了干脆和盘托出;他又开始笑我,末了问我为什么不选他,白送那么多小判给三日月。气得我抓起远征部队新带回的小判糊了他一脸。

总体来说三日月确然是个好人选,言辞优雅又不失有趣,偶尔也能体贴地替我做事,夜间睡在我身边也安稳得很。每天早上我睡意朦胧地被揪起来给他穿衣服,就寝前又迷迷糊糊地替他脱外衣,日子一天天倒也过得快。想到不必被和叶嘲笑我也十分愉悦,某天遇见歌仙,正在洗被单的付丧神抬头笑着夸我:“主君真是美得十分风雅呢。”我越发心情好。

只是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和叶说要来拜访,我赶紧喊了清光和次郎替我梳妆。他们振袖挑得好,妆也上得好,我却总觉得镜子里的那个不是我,最后还是拿湿布擦了妆又开始拆珠花。

拆到最后一支时头发全部散了下来,我急着拿梳子时手一抖,来不及放下的珠花在左手食指上擦出一道伤,血珠立刻渗了出来。手边没什么可以裹一裹止血的东西,我正犯难时手就被抓住了,下一秒付丧神就闯进了我的视线。姿容端丽的付丧神含住我的指尖,细细舔去伤口上带着的血,含了一会儿才松口,握着我伤了的手端详:“人身的唾液能止血吗?我不太懂呢,哈哈哈。”

“能,当然能。”伤口本就不深,这么一番折腾在乎凝住了。我看着那道狭长的伤,不知为何总说不出什么,憋了半天只抬手推推三日月,“去,替我应付一下。”

“小姑娘好性急啊。”三日月顺从地被我推着往外走,快到门前了又转身,“我不太擅长这种事,你快过来。”他穿着全套的出阵服,侧过半身的姿势越发显得身姿挺拔,耳侧金色的流苏微微晃动。他戴着手甲,闲散地按在腰间的本体刀上,无端地让人想握住那只被紧紧束缚的手,爱怜地吻过他每根手指。

他掀开障子门走了出去。我兀自盯着带伤的手指,忽然张嘴把指尖含了进去,舌尖触及伤口时浑身战栗。我用另一只手捂住脸蹲了下来。

这是妄念,我怕是真喜欢上他了。

怀着心事我与和叶的一顿饭就吃得有些乏味,和叶家的一期一振耐心地替她布菜,偶尔还哄她几句,在我面前自顾自地散发着恋爱的粉红气息,丝毫不顾及周遭的人。三日月倒是一贯的态度,笑吟吟地看我吃东西,也不多说什么,只在最后伸手替我点掉了沾在嘴角的甜汤。

我觉得很累,和叶与一期一振是真正的情侣,一举一动都是出自本心;我和三日月却不是,硬生生做出些甜蜜姿态来就是说不出的别扭。送走了和叶时月上中天,三日月放下碗筷出了门,我独自坐着想了半天,直到长谷部和我说不剩什么热菜了,问我要不要让光忠给我做个夜宵。我赶紧拒绝,顺便决定去找三日月把事情都说清楚。

无非就是我假戏真做喜欢上了他,三日月是天下五剑中最美的一把,迷恋他的人不计其数,我只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说出来有什么丢人的。

“三日月……”我把三日月吵醒,硬要他陪我去赏月,还特地挑了个僻静的地方,从绰绰的树影里看得见萤火虫。我看着那些细小闪烁的萤火,“我好像喜欢上你了,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哈哈哈,今夜月色甚好,还有萤火虫点缀,小姑娘还真是风雅呢。”三日月像是没听见我的话,自顾自抿了口茶,感慨着无关紧要的事。

我又重复了一遍,紧紧盯着他,期望从他脸上看出一点变化。

但是没有。三日月还是带着盈盈的笑意,美得恰到好处。他放下瓷杯,大袖遮掩下抬手极尽温柔地揉了揉我的发顶,我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你说的时候,只说是让我替你演一场戏。我年纪大了,脑子不灵活,不知道这话,小姑娘希望我怎么回呢?”

我低头看着我的手,月光淌过半掩的振袖流进了手心。我虽然没有任何恋爱经验,察言观色总也还是会一点的,三日月的意思我也算明白。我闭了闭眼睛:“想不好就不用回了。你也替我应付了人,这次任务就算完成了,要不要现在结个账?”

三日月没理会我,安然地又捧起了茶杯。





和三日月分开也没什么特别的,难过了几日也就好了。他自然不当近侍了,我也无心应付公文,就把近侍换成了长谷部,托他替我处理。其他付丧神也没什么意见,倒是歌仙过来安慰了我几句,即兴作了几支漂亮的和歌,他的字风雅得很,我就夹在了常看的书里当做书签。鹤丸还惦记着小判,又来问我这回要不要试试他,我当即拿纸笔写了个命令说往后他带队远征得到的小判都归他,总算是消停了。

三日月是重要的战力,我不可能因为这种事不让他出阵,我在和室里想了几天还是照例把他编进队,拉他一起去了江户。他对我的态度没有任何变化,仍是笑吟吟地喊我“小姑娘”,偶尔摸头摸脸。毕竟是个不懂情爱的付丧神,我也随他去摸。他的动作亲昵倒让江户城的人误会了,我在路边看上一个镯子,其实也没什么,做工质地都一般,无非是内侧刻了几笔月纹。我正犹豫要不要买,摊主笑眯眯地开口劝三日月:“看样子这位小姐喜欢得很,给她买一个吧。”

我当即丢下镯子,拉起三日月的袖子转头和摊主说:“这是我家臣,哪有家臣给我买东西的道理。”听我这么说,三日月的脚步一顿,之后又乖乖任我拉着走。

隔了几日是政府的会议,照例有审神者之间切磋的部分,大概意思说得好听,相互促进什么的,我也懒得听,上了比试台只想着早点结束。分给我的比试对手是个年轻姑娘,一张脸漂亮得我觉得我得遮住脸才不脏她眼睛。我一向喜欢占先手就先行进攻,不知怎么的她的状态似乎不太对,我一胁差下去她张开的结界四分五裂,胁差上附的灵力来不及收回就汹涌地把她推下了台。

眼看她要摔在地上,有个付丧神迅疾地接住了她,又缓缓地将她轻轻放下。

我跳下台挤进人群打算为那位付丧神叫好,仔细一看却发现正是三日月。我本丸的三日月。他低头看着那个美貌的姑娘,难得收敛了笑意,薄薄的嘴唇抿出点不明显的白色。旁边有人开始夸他当近侍护主护得漂亮,我尴尬地想开口说那是我家三日月,抬了抬手又放下,按原路挤了出去。

正巧身上还有些钱,我买了根冰棍,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蹲在地上啃,啃得差不多了心情也收拾起来,拍拍绯袴起来时有人站到了我边上。我咬着木棍转头一看,是个勉强还算得上英俊的男人。

“阁下有何贵干?”我懒得把木棍吐出来,声音含含糊糊地问他。

“打扰阁下了。在下是想问,接住那位小姐的三日月,是否是阁下的近侍?”男人看着我露出笑容,只是那笑怎么看都让我觉得不舒服,“刚才在下看见阁下的近侍与那位小姐相谈甚欢,那位小姐笑起来真是漂亮。当然,阁下的近侍也是出类拔萃,十分讨人喜欢。唔,听说政府打算下发文件允许交换刀剑,阁下对此如何看待?”

男人咬着一口漂亮的敬语,说出的话却不那么让人喜欢。我猜他是爱慕那位美貌小姐不得,就趁着三日月不在来找我麻烦。口中咬着的木棍索然无味,再尝不出冰棍那种寒凉的甜味,我拿了出来丢进一边的垃圾桶,又抚平绯袴白衣上的褶皱,向他露出个笑容:“没错,我家三日月就是这么厉害这么帅,阁下若是真倾心与他,不如比试一场,我叫他在台下接着阁下。”

我顺势握住胁差刀柄向外一拔,一只手却覆在了我手上把胁差推回了鞘内。那只手裹在手甲里仍然线条美好,稍稍曲起的指节诱人俯身亲吻。就是这双手替我披过千早折过桃花,这双手的主人姿容端丽,眼中用盈盈的笑意盛着天上月明。我抬眼看他:“来啦?”

三日月握住我的手,微微低头和我对视,明明低头的瞬间没什么表情,忽然又笑起来:“哈哈哈,小姑娘高看我这个老爷爷了,我怕接不住这位。”

是接不住,也没心思去接。接住一位美貌小姐堪称风雅,接住一个男人就不知道是什么道理了。我叹了口气,把手轻轻抽出来:“走吧。”

三日月顺从地和我一起走,体贴地放慢了步子免得我被落在后面。气氛有点压抑,我想和他说点什么,想来想去说什么都是讨他嫌,于是只好作罢。远处渐有人声,眼看要到审神者集合的大厅,三日月忽然停下脚步,我第一次从他的声音里听见了笑意以外的东西。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那是高台院的转世。”

“丰臣宁宁?”我一惊,脱口而出又觉得当他的面直呼前主姓名实在很让人讨厌,急忙改口,“我是说,北政所大人。难怪你动作这么快……忠心护主嘛,不错不错。”我心头酸涩,眼眶好像也有点久违的不适,憋了憋还是抬手拍拍他的肩以示嘉奖。

三日月又低头看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新月盈盈。他神色平静又有些不可捉摸,抬手摸了摸我的发顶:“前尘往事,小姑娘不必介怀。”

我点点头,这件事就算这么过去了。

三日月嘴上说前尘往事无须介怀,那位审神者寄来的邀请函他倒是全部接下,长谷部第三次来问我要不要答应三日月去赴约,我挥挥手:“这种事不必告诉我,你决定就好。”

听我这么说长谷部拿在手里的文书都差点掉下,看了我几秒又猛地低头:“主君如此信任……”

为了避免他说出什么要替我火攻寺庙手刃家臣之类的话,我赶紧一把握住他肩头,诚恳地看他:“我一直都很相信长谷部的!长谷部最棒!”

樱吹雪突如其来糊了我一脸。





我本以为可以有几天闲暇,回本丸没多久,政府的正式文书就下来了,召集排名前列的审神者前去参加时间溯行军的围剿。我虽然是排名前列的审神者里面的吊车尾,还是把本丸最强的战力都编进了队,接了文书出阵。

围剿时间溯行军比单次截杀困难,打了几场之后我就有点体力不支,追着重伤的时间溯行军到偏僻的地方时我差点摔在地上。强撑着和敌手交刃几次,我运气好,胁差刺进了他的胸口,我向前倾身把整柄刀推进去,黑色和青色的液体忽然飞溅出来落了我一身。

我来不及擦掉带有腐蚀性的液体,它顺着汗湿的额发往下流进了眼睛里。那一瞬间的剧痛刺得我手里的胁差落地,体力一下子被抽空,我栽到了地上,下意识伸手只摸到了地上的尘土和枯草。我发现我睁不开眼睛,除了疼就是疼,我不敢再摸,生怕触到胁差的刀刃再添伤口。与此同时肩上的贯穿伤反倒不疼了,只剩下眼睛上的痛感,好像有密匝的针反复刺穿肌理钉入脑内。

被剧痛折磨得迷糊时我听见了脚步声,痛感控制下听觉钝化,声音传入耳中也模模糊糊,我猜不准那是谁。我想会在战中因为找不到我而脱队的只有鹤丸,试探着开口叫了一声,声音低哑得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没有回复,只走近了一点,我觉得他的脚步声乱了,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是、是鹤丸吧……你先别过来,我缓一缓就起来……”但我知道我起不来了,说出了那样的话,紧紧攥住枯草却没一点力气撑起身体。

鹤丸蹲下来托起了我的肩背,动作难得的温柔,大袖拂过脸颊带来微微的凉意。他让我靠在他怀里,忽然有柔软顺滑的布料压上了我的脸。我知道我现在肯定惨不忍睹,腐蚀出的血不断往下流,加上之前沾到的尘土,我的脸看起来大概和时间溯行军也没什么两样。我努力避了避:“别擦了……你的衣服是白色的,弄脏了歌仙洗起来麻烦。”

擦着污渍的袖子一顿,随即更坚定地擦我的脸,可惜血从眼中不断溢出,怎么擦都没用,反倒在我脸上留下了更多的湿痕。偶尔鹤丸的指尖会碰到我,隔着手甲我都感觉到了微微的颤抖。这家伙平日里整天吓我,曾经被长谷部追得绕着本丸跑,现在却颤着手给我擦那些擦不掉的血。

“放心,我死不了……”我竭力动了动手指碰碰他当做安慰,挤出一个微笑,“最多就是从此眼睛瞎了。不过,要是我、我运气差,真死在这里,麻烦你去找三日月。就和他说,之前是我过分,别放在心上。那个、那个审神者的编号我去问来了,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就夹在《枕草子》里……”

鹤丸像是根本不在乎我说了什么,忽然收紧了手把我紧紧地按在他怀里。他平日看起来纤瘦,此刻我靠在他怀里倒觉得十分温暖,竟然涌现出奇异的安全感。他放弃了替我擦净脸上的血,转而动作轻柔地把黏在脸上的耳发拨开,温柔得让我觉得想哭。生死之间就格外脆弱,我控制不住地流泪:“鹤丸,鹤丸……我好疼啊……”

我渐渐听不清我在说什么了,视觉早就消失了,听觉也逐渐被削弱,耳畔的声音从清晰到模糊再到彻底归于寂静。触觉也消失了,最后的印象是鹤丸把手覆在了我的手上,和我紧紧相扣。脑内一片混沌,只剩下刺入骨髓的痛感,世界飞速地离我远去,我在最后努力睁开眼睛,隔着血和尘土看见沉沉的夜幕,新月缓缓升上天空。





我本以为我是要死在战场上了,感谢身体里的那片神格碎片以及医生的妙手回春,竟然捡回了一条命,甚至眼睛也保住了,只是这几日无法视物,需要用注入灵力的纱布覆住以便净化残存的敌军气息。此外医生嘱咐我情绪不能起伏太大,我点点头,本丸内的付丧神却不太懂怎么调节我的情绪,商讨半天得出的结论是经常吓我的鹤丸不许和我说话。鹤丸抗议了几句就被无情地镇压,替代长谷部做起了一个沉默的近侍,除了照顾我还得替我安排内番和出阵。

一开始我还有点不习惯鹤丸的安静,正如我不习惯视野的黑暗,后来却慢慢好了,偶尔喊一声鹤丸,他就会伸手在我手背上触一下示意,倒也相处得不错。麻烦的是我暂时瞎了眼睛,没办法处理生活起居,连喝碗甜粥都拿不起勺子,鹤丸只好喂我。然而他当惯了皇家御物,做这种事十分不熟练,往往我一口粥还没完全含进嘴里他就收回了勺子。我也懒得纠正他,就这么每次只喝半勺,除了一次光忠做了桂花藕粉,我忍不住伸舌头去舔,鹤丸似乎顿了顿,然后放下碗不再喂我,之后我就没再吃过藕粉了。

没人和我说话,我这幅样子也不能出去惹付丧神烦恼,觉得无趣就只好和鹤丸说话。他始终坐在我身边,一言不发的安静样子倒不像他了。我在榻边摸索了半天,总算沿着席子摸到了他的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他一下:“我有点无聊。鹤丸,你和我说说话?”

没有回复。鹤丸握住了我的手,他卸了手甲,肌肤相触的感觉竟然让我觉得很舒服。

“不要紧的,你别吓我就行。”我想他不是拒绝的意思,试着回握了一下,继续说,“说句话嘛。”

我听见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我的手被托了起来,有什么东西触上了我的手心开始勾画,不是毫无章法,一笔一划间轻轻停顿,似乎是方便我辨认。最后一笔落下时我仍然不知道画了什么,于是歪了歪头,手心就传来第二次的微痒,恍惚间我知道那是他的指尖。
鹤丸写了三遍,我终于辨认出来。

「好。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什么都行吧。”得到了回应我就高兴起来,连带着语气都欢快了些,“桃花……开得好吗?”

这就算是我和鹤丸之间的第一个话题了。之后我和他都这么交流,他的字漂亮优雅得让我有些惊讶,都想不到会是他那种活泼性格能写出的样子。或许是因为手写辨认麻烦,他的句子缩短,没有平常那么多话,但又显出了不一样的可爱。我每天有闲暇就缠着他聊天,他也好脾气地一一回应,最后总是我笑得没什么力气,倚在他怀里就沉沉睡去。

瞎了眼睛,听觉反倒敏锐起来了。譬如鹤丸脱了外衣时外衣落地,金属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链子倒像是整块的,我笑着调侃他说想不到那么重的链子他缠在身上干嘛。这句他倒是没回,只揉了揉我的发顶。

我每日黏着鹤丸,时间一长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对。我对他的感情似乎有些变质了。原来我只觉得鹤丸性格活泼温柔,是个好相处的付丧神,对他也没多的旖旎心思,最近他在我身边,一举一动却越发讨人喜欢。我甚至借口我不舒服,开口要他长久地抱着我,靠在他怀里我竟然获得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我怕是喜欢上他了。

想来我也真是个人渣,前几日还为了三日月弄得无心公务,这几天就又换了个付丧神喜欢,三日月瞧不上我也是理所应当。只是这次我不敢和鹤丸说了,我不想拿和叶做幌子去骗他和我在一起,还不如自己碾碎这种妄念算了。我又想了想,还是觉得要送他点什么,既算是对我自己的这段喜欢有个交代,又是感谢他这几天浪费时间照顾我。

“鹤丸,除了小判,你想要什么?”我努力装作漫不经心地样子,摸索着提起袖子把手抬起来,“来来来,多写几个,我看看能不能给你弄回来。”手是伸出去了,我还是觉得我有点颤抖,于是为了掩饰朝他笑了一下,然后就安静地等他回复。

鹤丸大概是在想要点什么,许久也没在我手上写什么。他喜欢的新奇东西多半能在万屋买到,偶尔一些是他在出阵途中溜出去在那个时空买的,除了小判估计他一时也想不到。我有点尴尬,正想收回手,他却握住了我的手,指尖在我手心轻轻勾画出漂亮的字迹。

「想不到。」

“这个回答和没有回答有什么两样?”我叹了口气,空出的手在身上摸了摸想找个贴身的东西送给他,摸了几下倒是摸到了一个。我说,“要不然,我送你个御守吧。”

「好。」

“不是万屋的那种……是我自己做的。”我把怀里的半成品御守拿了出来,放在手里给他看,“就长成这个样子……”那个御守是我做给三日月的,听说有些手巧的审神者会给喜欢的付丧神做个特别的算是定情,可惜我的针线活实在是差,拆拆缝缝到最后还是没做好。我眼睛好时尚且缝得歪歪扭扭,何况现在瞎了眼睛,只好暂时作罢。

鹤丸伸手碰到了那个御守,我赶紧收回手,想想又开口解释:“这个不是给你的,是我做给三日月的……是有点丑。我保证给你那个好好缝。我提他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说,拿原本要给他的东西给你不太好。”
鹤丸也没强迫我拿给他,又过了片刻,他握着我的手开始写字。

「给我吧。」他停了一下,又继续写,「我要那个。」

“……那也行。”我再次张开手指,鹤丸立刻拿走了御守。我拉住他的袖子,“我原来分给你的那个你也别丢。这个破御守没什么作用,救不了命的。”

「没关系。多谢。」

辨认出了他写的字,我低下头,抿着笑了笑。这样就好了,鹤丸不知道我对他是什么心思,他还是我的朋友,我能够信任的付丧神。说到底我只是个人而已,对这些付丧神谈什么喜欢呢,换一个也是一样的。人生苦短,所以人才有那些浓烈的感情,就像是一把火一样,烧起来轰轰烈烈,烧完就只剩灰烬。而他们是刀剑,经历千万时光,自然将在此后的无尽时光里走下去,哪里会为了我这个人停一停脚步呢。





拆纱布的时候鹤丸却不在我身边,纱布一拆下来我就被久违的光刺得晃了眼,下意识往后倾了倾,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药研的脸。清秀的少年脸上难得浮现出一点惊愕,我刚想开口解释我是被光刺的不是被他吓的,障子门就被掀开了。

“哦呀,被药研吓到了?”鹤丸走进来在我身边坐下,把手里拿着的风车和竹蜻蜓递到我眼前,“本来想拿这个吓你的。等会儿一起去玩吧。”

我拿过风车和竹蜻蜓放到桌上,总觉得他和照顾我那几日有些不一样,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正想着时药研开口嘱咐之后调养要注意的事。我听得心不在焉,倒是鹤丸在一旁点头应和,至于他记住多少,我也不知道了。

等药研走了,我端起小豆汤,刚舀了一勺就想起药研似乎说过不要吃过甜的东西。我嗅了嗅诱人的甜香,想想鹤丸也喂我吃了一个月的饭,忍痛把勺子戳过去:“张嘴。”

“这可真是吓到我了,放了芥末吗?”鹤丸嘴上这么说,倒是笑着咽了小豆汤,“怎么,派我出去远征了一个月,良心发现啦?”

“……远征?”

“是啊,那还是我在江户城买的。”鹤丸点点桌上的玩具,忽然捧住我的脸凑过来,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我发愣的脸,“您和三日月在一起的时间太长,老年痴呆了吗?”

“瞎说什么,论年纪你也不小。谁教你的这种词。”我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仔细想想背后都渗出层冷汗。鹤丸的神色不像是为了吓我。我闭了闭眼睛,“你说,你去远征了,那这一个月,照顾我的是谁?”

“三条家的啊。”鹤丸拍拍我的脸,把我的头揉来揉去似乎在检查,“完了,好像真的傻了。”

“……那,我伤了眼睛的那天,谁抱我回本丸的?”

“三日月宗近。”鹤丸说出了我最不想听到的回答,偏偏还用的是全称。他坐了回去,拨弄着竹蜻蜓的翼,“这么看来,他脾气确实不错,您抓着他的手喊我,还没把您丢下去。我说我来抱,他反倒不肯。”

我一时说不出话,万千情绪纠缠着拧住了心脏。脑内开始隐隐作痛,眼前又开始模糊,恍惚像是隔了层水雾。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以为我逃脱了三日月,我还能爱上别人,最多就是往后被人指点着骂我一句人渣。然而我还是爱上了陪在我身边的那个,仅凭一个月的相处,仅凭他的举止,哪怕我瞎了眼睛,哪怕他一言不发,哪怕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我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擦擦眼睛。

“拿去吃。”我把碗塞进了鹤丸怀里,“再去把三日月给我喊来。”

“干什么?”鹤丸莫名其妙。

我朝鹤丸扯出个笑容:“和他打架。”





三日月来得很快,掀开障子门走进来时步伐优雅,狩衣上的流苏轻轻晃动,姿态优雅绝不负天下五剑中最美的称号。他自然地在我面前坐下,卸了手甲的手搭在膝上,漫开如流云的大袖上纹着盈盈新月。这只手曾经握着我的手,在我手心上写出笔笔漂亮的字,现在却搭在那里,是我永远不能再触碰的样子。三日月含着笑意看我,他没有说任何话,也看不出任何的异样。

“为什么?”我看着他,先前想好的措辞全部被情绪冲走,只挤出干巴巴的一句。

“小姑娘说什么?我这个老爷爷听不明白呢。”三日月抬起大袖掩着笑笑,浓密的睫毛下新月浸在笑意里微微发亮。

“我说,为什么。”我伸手抓住了他的大袖,再顺势抓住他的衣领,他被我扯着向前倾了倾,发上的流苏晃动不停,他却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依然带着那种笑意看我。我被惹得更恼,几乎抬手想打他又强行压住,深吸了几口气想开口,忽然有什么东西从他袖中掉了出来,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是个镯子。做工质地都一般,只是内侧纹了几笔新月,恰好是我在江户城里把玩过的那个。我突然笑了笑,猛地扯住三日月的衣领把他拉到我面前,几乎和他鼻尖相触:“我问你,为什么?为什么遇见了丰臣宁宁的转世,转头还要回来?为什么要把那个我没买下的镯子带在身边?为什么明明被我认成了鹤丸却一言不发,还要陪在我身边受我折辱?又为什么一定要把那个做得那么烂的御守拿走?”

我本就是刚刚恢复,爆发了一串问句就耗尽了力气,颓然地松开手跌回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多少气,刚刚攒起的气势也全部散尽。我看了一眼三日月,他的狩衣被我扯得有些散乱,但他也没有伸手整理反而坐在那里,脸藏在了阴影里分辨不出表情。

不过无所谓了,我挥挥手:“问完了。去吧。”

“因为不一样。你和高台院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三日月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兀自去捡起了那个滚走的镯子,“我不知道。活了这么久,第一次遇见看不明白的事情。我本就是把刀,随人使用罢了,小姑娘今日说喜欢,明日喜不喜欢又是另一回事,要我怎么答复呢?”他握着那只镯子,抬手覆上了心口,顺势低头垂眼去看自己按着的地方,末了又抬头朝我笑了笑,脸上笑意盈盈,眼中新月也盈盈。他笑得何其好看,只是那笑中毕竟带着和往昔不一样的东西,遗憾的是我此生永远弄不明白。

“也好。”我撑起身体,挽起袖子向他伸手,“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你若是无所谓,就出去,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多提一句;你若想和我一起弄明白,就替我把那个镯子戴上。”我缓缓闭上眼睛,竟然浮出点笑意来。时至今日,我好像已经找不到那种汹涌的感觉了,反倒一派平静。

腕上却蓦得一沉。

——————FIN——————

ooc得没法看。深感歉意。

跑进度,收尾仓促了。不过也确实写不出什么了。本来写了段肉渣,后来想想三日月大抵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刀,凭他的傲气肯低头被认错已经很ooc了,要是还允许自己在床上被叫错那简直没眼看。

只是想写点,就写了这么长……算是笼中月的前篇吧。

可惜直到最后三日月还是没明白。

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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